Cater 3(1/8)

    即便对恶魔来说,杀人也不是容易的事。

    这个不容易不在于技术上的困难,而是这片大陆的规则带来的代价。生命是宝贵的,当恶魔选择剥夺另一个存在的生命时,就要选择交出同等重要的东西。我拥有的不多,但想了一会,终于想到了不至于让我立刻死掉的交换物。

    不知道父亲当年杀掉其他恶魔时,他交出了什么。也许是上百年的自由?我正要动身去调查莱文医生的情报,兴登堡伸手抓住了我的长发。“疼。”我简洁地传达我的感受。

    兴登堡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好奇地观察着,我完全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塞列欧斯,你真的是恶魔吗?”她问。

    “我看起来不像吗?虽然是见习恶魔,但从种族定义上来说,的确是恶魔没错。”

    兴登堡扬了扬手里的书:“但是你和书里写的不一样,这里说,恶魔有角,有蝙蝠翅膀,有尖牙利爪,身高从三米到十米不等,总之不像人。”

    我朝着她微笑:“但现在的我就是我人类形态的样子啊,你不喜欢吗?我可以换。”“换?那你立刻就换!我要看大恶魔!”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好啊,如你所愿。”

    肢体伸展,那是我最真实的形态。

    地面上的阴影变长变大,卷曲的浅金色长发中钻出巨大的金色羊角,背后伸出巨大的黑色双翅,双眼中闪过一瞬的血色,双腿变成了羊蹄,但只要轻轻踩一下,就能碾死正仰着头、瞪大眼睛看着我的少女。

    我跪了下来,但仍然远远高过站着的少女,微笑着对她说:“吓着你了吧?对人类来说,我的体型还是太大了。”兴登堡张了张口,好久,才说了一句话:“你好漂亮。”

    “啊?漂、漂亮?”我想过无数回答,但从没想过会是这个反应。

    “你好漂亮,金色的头发好漂亮,金色的羊角好漂亮,金红色的横着的眼睛也好漂亮。”嗯,这女孩或许审美有问题。

    “书上说,除非我完全相信你,否则其他人看不到你。塞列欧斯,我想坐在你的肩膀上,我要去教堂旁的山上玩。”少女说。

    “好啊。”我用手捞起少女的腰,将她放在肩膀上。

    兴登堡调整了下坐姿,伸着手想去够我的羊角。我歪了歪头,让她刚好摸到。“感觉好像金子,但是比金子还漂亮。你真的是恶魔吗?恶魔应该都很丑。”

    “我是,或许不是我不够丑,而是你的审美足够特别。”回答着兴登堡的话,我扇动翅膀飞了起来。目前的我,只有兴登堡能看见。因为她并没有完全信任我。

    夜风拂过脸颊,这个世界很安静。

    “就在前面,塞列欧斯,再飞慢一点。”少女兴奋地看着脚下的世界,“我一直想要飞起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实现这个愿望。”

    “我在你身边,我会实现你的所有愿望。”我说,心想着只要你快点爱上我,然后被我玩弄内心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完成任务。

    “说的好听,恐怕是不怀好意吧?”“哈哈,没有,我很诚实。”

    过了一会,我按照兴登堡的指示,在教堂后山的山顶降落。黄昏与夜晚交织时分的教堂点起了灯火,大部分信徒离开,但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进教堂。

    “喏,莱文医生。”

    “嗯,我要杀的对象。”

    中年男性,步履匆匆,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愿意在这里等我一会吗?我会给你让你满意的结果。”我对兴登堡说。“就等你一会哦。就一会。”

    “好。”

    我小心翼翼地将少女从肩膀上放下,变回人类的模样。

    “请你给我一个祝福,只有这样,作为恶魔的我,才能进入教堂。”“我祝福你,好了快去吧。”

    我舔了舔双唇,轻声说:“兴登堡小姐,这样是不够的。”“那你说怎么样才行?”

    我靠近兴登堡,一只手握住她双手纤细的手腕,将她按在一棵非常高大的树上。

    “我需要你的血。”我说,然后蛮横地吻了她,尖牙刺破了她的口腔,温热的血流出,被我一滴不剩地吞下。兴登堡剧烈地喘息着,疯狂地想要推开我。没用的,在得到足够的祝福前,我不会放开她。兴登堡最终用双手死死地掐着我的背,但这点疼痛和当时被刀切割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这个少女不知道召唤恶魔意味着什么,她会知道的。

    这是我第一次啜饮人类鲜血,她的血的味道是甜的,我想要获得更多。“放开我……”少女几乎奄奄一息地哀求着。

    我朝着她微笑,露出尖牙。

    “你不会死掉的。”至少在我达成我的目的之前不会。

    少女的胸口剧烈起伏,雪白的肌肤在黄昏下显得格外惹眼。我对人类的身体感兴趣吗?大概只有对我有用处时才感兴趣吧,想要刺穿她的肌肤,想要喝掉她全身的血液,想要获得她以生命为代价给出的祝福。

    我再次低下头,双唇落在她的脖颈,露出尖牙。“不要!”少女发出惊喘,“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好吧,如你所愿。”

    我收起尖牙,离开她的身体。

    少女无声地盯着我,眉头紧皱。

    我仍旧微笑着,尽力展现自己最无害的模样。

    “塞列欧斯,你……哼,你没什么可怕的。”她说,语气明显有些底气不足。“这不该是对一个恶魔的评价。”

    “说、说那么多干嘛啦!祝福,祝福够了吗?”“嗯,我现在可以进入教堂了。”

    “那就快去!”

    少女用力推了我一把,我的身体纹丝不动。“……你自己去!”

    “好。”

    我从窗户进入了告解室,打晕并换上了神父的衣服。外貌变化,现在我是神父了。

    莱文来到了我面前,向我忏悔他的罪恶,我只是始终微笑着看他。

    “我要忏悔,忏悔我侵犯了来向我求助的病人。我要忏悔,忏悔因为我手术失败而死的病人。我现在每天都不能入睡,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并不是有意杀掉她的,我不是有意侵犯她的,她太漂亮了,都是她的错,没错,都是她的错……”

    我微笑着看着他,听着他说这些。“神父,您为什么在微笑?您是原谅我了吗?”啊,这是什么问题?

    “你在祈求我的原谅?”我问。

    “是的,神父,请原谅我,请原谅我的罪。”

    我朝着莱文招了招手:“莱文医生,请靠近一点。”莱文靠得更近了。

    我看向他的眼睛。

    “莱文医生,请你相信我,只有你相信我,才能获得我的原谅。”“是,神父。”莱文朝我跪了下来。

    我微笑着拽过他的头发,露出尖牙,一口咬在他的动脉上。皮肤破裂,鲜血涌入口腔。他的血是腥臭的,但是没关系,我需要的只是他以生命为代价给出的信任而已。莱文拼命地想要挣扎,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给了恶魔许可,他信任我,他就无法像兴登堡一样活下来。

    我喝干了他的血。他死掉了,而我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莱文的尸体变得像是一张纸,包裹着脆弱的骨头。

    我要向兴登堡证明,我完成了她的愿望,于是扯下了他的头颅,飞回了兴登堡身边。

    我向兴登堡微笑,手里拎着莱文干枯的头颅。

    “兴登堡小姐,我完成了你的第一个愿望。”月光落下,我向兴登堡展示我的诚意。兴登堡张嘴想要尖叫,但她很快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你——”

    “兴登堡小姐,你不高兴吗?我完成了你的愿望。”

    她为什么会这样?我已经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了。如果她不承认我的努力,我做的这一切就白费了。“你,你不该用这种方式……”兴登堡的嗓音在颤抖。

    “这种方式?”我充满困惑,“啊……兴登堡小姐需要我用什么方式呢?我,做错了?”“你、你真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谢谢夸奖,兴登堡小姐,我实现了你的愿望,对吧?”我将人头递向兴登堡。“拿开!快拿开——!”兴登堡剧烈地抗拒着我的靠近,看来这么做行不通。于是我丢掉了那颗人头,人头顺着山坡向下滚落,滚到了山脚下的教堂旁。

    兴登堡浑身发抖,她抱着自己,靠在了树上,甚至哭了起来。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哦,按照人类女性恋爱心理学,我应该安慰她,而这次我必须得到她的认可,必须让她亲口说出,我完成了她的愿望。否则,我就要向希亚大陆立刻支付杀人的代价——拥有人类的道德观和情感。

    这东西对我没用,我不需要没用的东西。

    她说过,她喜欢我的羊角、金发和横着的双瞳,那么,带着这些特征面对她将会是有效的。以人类的形态,变化出她喜欢的特征,我来到她身边,半跪着,略微靠近。

    “对不起,我吓着你了吗?我向你道歉。”尽量将声音放轻、放低,低沉的声音,女性应该会喜欢。兴登堡抹了眼泪,她死死看着我,像是要在我的脸上剜出一个洞。

    我向她微笑,握住她的一只手,放在我的侧脸上,低声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喜欢的事。”

    要表现得爱她,要表现得依恋她,要表现得脆弱,要表现得让她心动。我用侧脸轻轻蹭着她的手心,以顺从的姿态和眼神看着她。

    “塞列欧斯,你……你以后不能这么杀人了。”她犹豫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好。”我说,依旧顺从。

    “你要听我的话,没我的允许,不能擅自行动。”“好。”

    “你……你不许再这样了!”突然,兴登堡握住我的脸,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的双唇。嘴唇被咬破了,金色的血流了出来。

    兴登堡舔了一口我的血,得意洋洋地说:“现在,我们扯平了。你喝过我的血,我也喝过你的血了。”“剂量是不对等的。”我说。

    “你、你是不是完全不懂人类啊!好笨,好笨!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恶魔!”兴登堡突然变得很生气。

    我越来越困惑,但人类女性恋爱心理学里告诉我,这个时候应该去哄对方。于是我握住对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是的,我是愚蠢的恶魔。我是属于你的恶魔,我的出现,就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

    兴登堡的脸“腾”地红了。我很高兴,人类女性脸红意味着她对我有好感,我可以趁机达成我的愿望。“兴登堡小姐,我是不是已经满足了你的愿望了?”快回答我,快给我肯定的答案。

    我不想要人类的道德观和情感,我不要没用的东西。“勉、勉强算是吧。”兴登堡说,她的脸更红了。

    我好开心,我终于达成了她的第一个愿望,这说明她已经开始信任我了,只要我再满足几个她的愿望,就能完成当初的任务。

    “我好喜欢你,兴登堡。”我说,并真情实感地给了她一个吻。兴登堡愣了一会,然后红着脸抱住我,脸埋在我胸中。

    我微笑着,内心暖融融的,问她:“你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只要你说,只要我能,我都会去办到。”

    兴登堡离开我的胸膛,但仍紧紧握住了我的双手。

    好像我是什么会立刻离开她的小动物似的。不过我不在乎和她有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毕竟我的目的就是玩弄她的心。对人类来说,身体接触越亲密,意味着关系越近,她也就越依恋我——

    这是件好事。

    她清澈的黑眼睛看着我,我看到那双眼睛已经微微泛出了红光。在兴登堡身上,某些变化发生了。

    “第二个愿望,我要你作为舞伴参加我的毕业舞会。”兴登堡说,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

    我诧异于这个愿望的难度,忍不住发问:“你确定吗?我作为恶魔,当然会实现你的愿望,但数量有限——以我目前的能力,我最多能为你实现三个愿望,这是第二个。”

    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想好。”

    “塞列欧斯,提出愿望的是我,你只要负责满足我就好了!”少女显得有些不悦。“好。”听到她的话,我止不住地想要微笑。

    太好了,我喜欢头脑简单的女人。这让我任务难度大大降低。

    当然,出席这种场合,我需要得体的衣服。这对善于幻化的恶魔而言不是难事。

    后天晚上就是舞会开场时间,我提出在这段时间里,我和兴登堡可以分开,但被兴登堡无情否决了。握着我的手,兴登堡命令我回到了她的人类居所。

    我这才对她的处境报以关注。

    远离城镇的小木屋,被森林包围,后院里有一架秋千,看起来有一定年头了。

    不远处有一片农田,种着一些产量很高的粮食作物,无论如何,供一个人类家庭食用绰绰有余。兴登堡家没有其他人类,她就像凭空出现在这里的少女,就如同被凭空召唤的我一样。

    我看着,但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这些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所以保持沉默是最不费力气的做法。

    兴登堡带着我来到了一颗很高大的山毛榉旁,黑白相间的树皮上有很多人工造就的划痕。“塞列欧斯,猜猜看,这些是什么?”兴登堡问,语气有些俏皮。

    我伸手去摸那些划痕,触感粗糙,某些细腻的情绪似乎穿过了时间的年轮要流进我心底——我立刻赶跑了这种感觉。

    “……我想,一定是对你很重要、很有纪念意义的存在。”我说,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因为我不知道。但是说好听的话,我能做到。

    “哈~看你一脸郑重的表情,说的是没错啦,但也没那么严重……”兴登堡盯着这棵树,眼中浮现出怀念的神彩,“这是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他们还活着的时候,我每大一岁,都会带着我来这颗树前,在树皮上划下我的身高。”

    兴登堡拉过我的手,放在一道很矮的划痕上。“这是我六岁的时候,我去追一只野兔,差点踩进了爸爸的捕兽夹里,还好我聪明。”

    她说,我听,脑海里出现一个红发的小女孩追逐野兔的模样。似乎有些可爱。

    她捉住我的手继续上移到另一条划痕。“这是我十二岁的时候,白天我用弹弓打中了一直骚扰我的男同学的头,晚上妈妈带着我跟对方赔礼谢罪。但是第二天,我们就一起忘记了那件事,吃了生日蛋糕,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我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地思考她的经历,最后说出口:“你也会用弹弓打我的头吗?我也确实对你实施了骚扰。”

    那些亲吻和未经允许的身体接触,不是假的。

    兴登堡立刻咬牙怒瞪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我回答,并且对自己知道什么很有把握。

    兴登堡看起来更生气了:“你——这——家——伙——!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好。”我微笑着侧耳倾听。

    兴登堡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最后缓缓吐出一句话:“你是不同的。”说完她的脸就红了。

    我是不同的?

    这句话有什么具体意义吗?

    但兴登堡的身体完全紧绷起来了,她似乎在等我的回应。

    我应该……不,我该怎么办——学校的人类心理学课程里从来没教过这个……

    不知道怎么做时,我向来贯彻别人怎么对我,我也就怎么对其他人这个做法,于是我回答:“兴登堡也是不同

    的”。

    听到这句话,兴登堡的脸更红了。

    她捉住我的手顿时握紧了,甚至用力得让我觉得有些茫然。“跟我来。”她说。

    然后她带着我来到了离小木屋很远的森林深处,这条路她很熟悉,像是走了无数次一样。那是一处被打理得很干净的小型墓园,两块墓碑立在那里,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萧索。

    山毛榉的树叶落下,盖住了放在墓碑前的野花。“那是我的爸爸和妈妈。”她说。

    “我很抱歉。”我说。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不需要抱歉。”她盯着漆黑的墓碑,“棺材里没有尸体,他们消失了,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突然间就消失了。这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有时候我会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有父母,怎么有人可以走得这样毫无预兆。后来,只有看着过去的痕迹,我才能告诉自己,我的记忆不是假的。”

    兴登堡转而看向我,她将握着我的右手放开,转而抚上我的唇,那里还有之前被她咬出的伤口。只要她稍微用力,已经凝结的伤口就会再度破开,流出金色的血。“伤口会告诉我,你也不是假的。”

    我没有阻拦兴登堡触摸我的身体,我不理解她突如其来的情绪,也不理解她的过去。我只是简单地存在,此时此刻待在她身边而已。

    之后,她又跟我讲了许多她的往事,我大多兴致缺缺。

    对于一个父母早亡的小女孩的过去,我的确缺乏探索的兴致。只是,有时候会想起自己的父亲——鉴于我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我对父亲的印象也十分模糊,自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知道的他就在监狱里,被地狱三头犬看管着。或许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想过要去见自己的父亲一面,最终被地狱的守门人打得遍体鳞伤,最终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塞列欧斯,我从没跟其他人说过这些。有你听我说这些,真好。”兴登堡突然说。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柔,我也不好意思说我并没有认真听。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最后,我选择了转移话题。

    “难道你还没意识到,我是个经验丰富的女猎手吗?十二岁时我就能用弹弓精准地打中讨厌的男同学,现在的当然也能拉开弓箭,射死每个我想要的猎物。森林很大,里面的野兽足够我活下来了。”

    “很厉害啊。”我奉承说。

    “你呢,塞列欧斯?”她转而向我提问。

    “我?”我想起我过去活着的日子,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所以一直在恶魔福利院里活着。“我只需要保证我是有用的,就能活下来。我小时候是在恶魔福利院长大的,作为不受宠的孩子,我必须得非常谨慎。讨好大恶魔和扮无辜装可怜,是必修课。”

    “福利院是什么?”

    “可怜人聚集的地方。在那里,哭泣和示弱都是武器,要让大人以为你很脆弱、毫无威胁且惹人可怜。否则,你会被分配到最危险的工作,譬如清理染了瘟疫的恶魔的衣服。小恶魔的体质都是很差的,做这样的工作,要不了多

    久就会因为感染而死去。同时,要学会征服其他孩子,要么你足够聪明,成为团队里的二把手,要么你足够强,能够凭借武力维持秩序。”

    “大人们不管吗?”

    “管这些对大人们没有好处。”我说,然后结束了这个话题,“还是聊聊你喜欢的衣服吧,舞会上你想穿什么?”兴登堡仰头看着星空,然后将头靠在我的胸前,把自己整个蜷缩在我怀里。

    我能感受到她身体温暖的热度。

    如此贴近,少女的体香更加明显。

    “塞列欧斯……那这就是我的第三个愿望了,我想要穿上星辰做的礼服。”听到她的说法,我浑身僵硬。

    “星辰……你确定吗?可以有更好的选择,银子做的,金子做的,钻石做的,还是无论什么宝石、什么昂贵的丝绸都可以,这世上最贵重的有形的物质都可以,唯独星辰——”

    “不,我就要这个!”红发少女一如既往地骄纵。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眼发红,问:“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少女在我怀中扭了个身,她抬头与我四目相对,我从未见她神色如此认真:“因为,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她的嘴角突然绽开明丽、得逞的笑容,“实现了我的所有愿望,你就会离开。那么,我只要许下你无法完成的愿望就可以了,这样,你就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

    少女志在必得。

    我抿了抿唇,脑中突然想到了解决办法。

    于是我轻轻吻了她一下:“祝你有一天能得偿所愿,但现在这样是行不通的。”因为我不会留在任何人身边。

    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交换。

    这是希亚大陆最基本的规则,想要什么,就要拿同等重要的东西去交换。

    很多时候,各个物种都会抱怨这片大陆不公,为何品德奇差的人最终获得高官厚禄,为何无恶不作的人获享荣华富贵等等,获得这些的存在,只不过是在不同规则下献出了对于希亚大陆来说足够重要的事物。

    而我要用星辰为兴登堡打造一份晚礼服裙,我要向希亚大陆交换的是——

    “何物对您而言是重要的?”

    塞列欧斯,这世上每件事物对我都是重要的。

    “每件事物都同样重要吗?还是说,有些事物比其他事物更重要的?”

    是后者。

    “那么,我身上的什么东西,能用来换取您可以用于制作晚礼裙的星辰?”“晚礼裙和星辰的相同点都是足够闪耀。塞列欧斯,你身上什么是闪耀的呢?”

    希亚大陆给了我一个问题。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身上唯一称得上闪耀的,就是我的双眼,和我在恶魔福利院训练游戏中获得第一名时的奖品——一对蓝色的玻璃弹珠。我一直没丢掉它们。”

    塞列欧斯,那么你要给我什么,用于交换星辰呢?足够闪耀的物品,需要同样闪耀的物品来交换。

    我可以给出什么呢?

    我将蓝色的玻璃弹珠拿出,在没有阳光折射时,它们显得如此暗淡无光,就像我的童年。

    可一旦当它们置于阳光之下,又显得无比璀璨,比任何事物都要显得光芒万丈、明亮耀眼。太阳的折射面里,我看到了过去每个闪光的片段——我打败了福利院里最高大的孩子,把弱小的恶魔护在身后的时刻,尽管最后他为了其他孩子的认同背叛了我,闪光片段出现细微的裂痕;我折下一捧野花,送给对我最温柔的护工恶魔姐姐,她收下了,摸了摸我的头,尽管她很快就因为假期实习结束而离开;我制作了寒酸的生日礼物,送给那个看起来最孤苦伶仃、需要他人照顾的恶魔,尽管我们最后都把这块蛋糕吐了出来,我向来不擅长厨艺,做得太难吃了……

    每个闪光片段里都有细微的裂痕,它们如同蛛网,遍布着这一对蓝色玻璃弹珠。可裂痕越多,弹珠能折射的太阳光芒也就越多。

    我舍不得。

    “我要给您我的双眼,以换取闪耀的、能够制作晚礼裙的星辰。”我最终给出了答案。塞列欧斯,你想清楚了吗?恶魔的双眼能让你看到前路的危险。

    “我不害怕,我有替代物。”我微笑着看向手中的一对玻璃弹珠,“只是,喜欢我金红色双眼的少女也许要不高兴了……但我想这是值得的。”

    塞列欧斯,你不会后悔吗?

    “您说,后悔是什么呢?我有记忆以来,还从未感受到过这种情绪。我是恶魔,我向来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争取不到就换个方式,不想要的就抛弃。我的生活里没有复杂的事,所以我从来不后悔。”

    好,那么,就用你的双眼,来换这一方星辰的晚礼服吧。

    我的双眼从眼眶中飞出,具体是什么样,我不知道,因为那时的我已经看不见了。也许眼珠上布满血丝,也许干净得像两块球状金子,但这都无所谓——

    我会得到我想要的。

    剧烈的疼痛总是如此熟悉,但它同样转瞬即逝。

    我不能就此看不见,于是,我将那对玻璃珠塞进了眼眶——细心地斧正它们的位置,直到它们完全贴合眼部的构造。血肉重新生长,然后我慢慢掀开了眼皮——世界再度呈现在我眼前。

    而我的双手之中,已经出现了一条星辰造就的晚礼裙。它如此华美璀璨,闪耀得不似人间凡物——不,它本就不是人间凡物,它是独一无二的,也即将被我献给独一无二的人穿上。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或许是眼前的世界充满裂痕。那裂痕,如同遍布的蛛网。

    不过没关心,这并不妨碍我视物。

    轻轻收起晚礼裙,我朝着兴登堡的方向飞去——很快,她的三个愿望我都会实现。

    我来到兴登堡的小木屋时,她正在看书。

    那是好几本很厚、很厚的书,垒在一起,好多页被她做了标记,似乎她立刻就要用。

    我不觉得她是为了应付期末考核这类玩意儿,因为那些书的装潢看起来明显和咒术、魔法相关。

    她看那些书的模样如此专注和着迷,所以当我双手端着晚礼服站在门口时,会想此时发出响动会不会打扰她。所以,我只是站在门口等她。

    身体目前还不能完全适应玻璃眼珠,生理性眼泪止不住地流。我试了几次,擦不干净,于是也就随它去了。

    等到兴登堡兴奋地合上书页,扭头在惊诧之中看到我时,我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我单膝下跪,将星辰礼服拱手相送,生理性眼泪似乎流得更凶了。我不喜欢这点,之后我会想办法解决它。之所以单膝下跪,这是为了满足少女的虚荣心——倘若兴登堡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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