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要变天(3/5)
她抬起头,望了望高远却显得有些沉郁的秋日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怕是要变天了。”
变天了。
这三个字,激得我微微一颤。
我只知道最后的结局。
杨广会成为太子,然后登基,成为史书上的那个“炀帝”。
可我确实不知道,从晋王到太子,这中间隔着怎样具体的、血肉模糊的路径,又会刮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吞噬掉多少人。
回到家时,天都快黑了。
跑了一天,骨头有点乏。云枝备好了热水,我洗了个澡,换上身细麻的浅青色衣裙,料子软和,贴着皮肤很舒服。头发懒得绾,用根同色的带子松松系在脑后,任由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秋日的晚风从窗口溜进来,很舒服。
我趿着软底绣鞋,拎着裙摆,熟门熟路往后院走。推开门时,一团雪白的影子“嗖”地从榻上蹿下来,蹭到我脚边,仰着圆滚滚的脑袋,“喵”地叫了一声。
是去陇西前杨广送我的那只波斯猫。
两个多月不见,它被养得极好,毛色油亮,身形……嗯,又胖乎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温热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它舒服地在我臂弯里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一手抱着猫,一手提着裙角,踩着树干上熟悉的凹凸处,三两下就翻上了屋顶。
瓦片被白日的太阳晒得微温,坐上去还有些暖意。
长安城的灯火正一盏盏亮起来。
从高处看,那些光晕连成一片,明明灭灭,像倒扣在地上的星河。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出沉黑的剪影,宫墙内的灯火更密更亮些,却透着一种疏离的庄严。
我抱着猫,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
晚风拂过脸颊,带起几缕碎发,痒痒的。
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有点想他了。
回来四五天了。他差人送过几次东西,多是些宫里顶好的药膳补品,血燕、老山参、雪蛤,还有几匣子据说是南边新贡的蜜饯果子。东西送得周到,随附的笺子上却只有简单几个字:“安心休养”或是“按时服药”。
他大概很忙。
忙着应付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陇西科举的成功、行刺事件的余波、太子党羽的罪证……
怀里的猫不安分地动了动,我逗它,手指在它眼前虚晃。它立刻竖起耳朵,脑袋跟着转,前爪试探性地伸出来,肉垫软乎乎的。
正玩着,旁边瓦片传来极轻的“咯”一声。很细微,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我以为是贺璟,刚要叫“阿兄”,一回头。
暮色与初升的月色交织的昏暗光线里,那张脸近在咫尺。
玄色衣袍,玉冠束发,不是杨广是谁?!
我吓了一跳,抱着猫的手一松,整个人往后仰去!
瓦片倾斜,重心失衡的瞬间,他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我的后腰。将我往前一带,重新坐稳。另一只手则从我膝上接过了那只差点摔下去的波斯猫。
猫儿似乎认得这气息,竟没有挣扎,只在他臂弯里轻轻“喵”了一声,便伏着不动了。
我瞪大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一半是惊吓,一半是……说不清的慌。
他抱着猫,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地仿佛坐在自家屋顶上。
“……你,怎么进来的?”
贺府虽不比皇宫,但守卫也不是摆设。
他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扬的嘴角:“翻墙。”
我:“……”
我差点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住,“你一个堂堂晋王,翻墙?翻将军府的墙?被巡夜的当成贼抓了怎么办?”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他们抓得住我?”
我一时无语。
行吧,你厉害。
“你来干嘛?”我缓过劲儿,小声问。夜风吹得我胳膊起了一层栗,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
“宫里吵,府里也吵。”他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语气里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我猜你这儿大概很清静。”
哦
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问:“……吃晚饭了吗?”
问完我就想咬舌头,这都什么废话。
他转过头看我,眼里映着稀薄的月光,有点亮,“还没。”
“哦。”
猫在他怀里动了一下,给这有点凝住的空气添了点活气。
我开始没话找话。
“我今天……去裴府了,跟裴秀比射箭。”
“我居然输了她半环。”我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肯定是太久没练了,手上没劲儿,你是没看见她那得意的样儿。”
我絮絮叨叨地讲,讲箭靶,讲裴秀笑我,讲西市新开的胡麻饼有多香,东市绸缎庄的软烟罗像一汪流动的湖水。
甚至说起怀里这猫,肯定是吃了不少,这两个月胖了一大圈。
我说得琐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杨广就一直安静地听。
他不插话,也不追问,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或者说,落在我因为说话而不断开合的嘴唇上,落在我比划时挥舞的手臂上,落在我讲到兴起时不自觉扬起的眉梢。
偶尔,他会极轻地笑一下。
不是那种带着算计或深意的笑,就是很简单的、唇角向上弯一弯。眼底映着月色和远处的灯火,亮亮的,专注得让人……心头有点乱。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