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2/3)
云川的天黑得晚,夜市常常开到深夜,这个点了,街上依旧人潮涌动。
“是往这个方向对吧?”
冯雨:“你到底来干嘛?”
舟车劳顿,冯雨有些疲累,在淅沥沥的雨声中打起呵欠。
夜色融融,淡月被游云遮掩,周遭漆黑如墨。
旧事重提,还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林暮丛被嘴里融化的巧克力呛到,猛地咳嗽起来,两颊涨热。
两人站在阴影之中,身体离得近,心却那么远。
最近的服务台少说有两百来米,一些摊贩卖的还是高价而劣质的货物,没道理让他这样硬撑着。
他放不下。
一路上,确实没见他吸过氧。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了微微的高原反应。
不过几个小时,某人又粘了上来。
尝了个半饱,冯雨离店,重新打开手机。
山风静静吹,凉意渐浓,被外衣阻隔住。
林暮丛也注意到这点,帮忙找着:“你氧气瓶呢?”
冯雨正好手酸了,递去伞柄。
回到酒店,冯雨浅睡了一觉,醒来天色已暗透。
雨斜着下,两人撑一把阳伞难免淋湿。她说:“遮个头吧,别淋傻了拿不到奖学金怪我。”
“……我没。”林暮丛赶紧另起话题,“李轩好点了吗?”
“……送药。”
林暮丛问:“睡会儿吗?到了叫你。”
【图】
【不在。】
晚风吹过街巷口,一只流浪猫窸窣蹿出,躲到看不见的角落。
“那就好。”
“你连我住哪儿都打探好了?”
他感叹说:“这里真美。”
林暮丛沉默不作答,两人一时无言。
冯雨瞧他一眼,低唤一声:“林暮丛。”
林暮丛装听不懂,面上“嗯嗯”两声。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坐在雪山前,共吸一瓶氧气。
他站在一楼大门旁,手里拎着个袋子,影子被酒店的灯拉长。
林暮丛没接,明明是他的氧气瓶,他却问:“你……不介意吗?”
冯雨站在酒店台阶上:“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
林暮丛指了条长椅,“坐会儿吧。”
二人在门口分别。
冯雨左右找了找,眉心微拧——她的氧气瓶不翼而飞了。
小巷子漆黑寂静,仅有疏淡的月光,如雾如霜,近乎透明。
冯雨捏捏眉心。
晚上十点多,李轩和他妈妈还在夜市,发来消息问要不要给她带点夜宵。冯雨说不用,她自己出门买。
林暮丛小声反驳:“才不会。”
【我买了点预防感冒的药,你在酒店吗?】
微苦的巧克力在舌尖蔓延,入喉后甜得发腻。
她打开看。
她眼皮颤了颤,没应声,也没换姿势。
怕她介意,又补充说:“我买来还没用过。你先用,我再去买一瓶就好了。”
为什么她能这样拿得起,放得下。
他絮絮叨叨,介绍每种药的用法。
小小的伞下,衣角相擦。
他个高,迁就着她的高度,“我拿伞好吗?”
她语气严厉,比残月还冰冷。
演技拙劣,还对她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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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雨隐隐有所预感。果不其然,十五分钟后,等她走回去时,远远便看见那静立的身影。
声音轻飘飘,带着他都没察觉的一股黏糊劲儿。
看他这样狼狈又难为情的模样,冯雨反倒没忍住,扑哧乐了。
冯雨:【给前台,我回去取,谢谢你的好意。】
到了冯雨住的酒店,雨也停了。
她的脑袋靠着座椅靠背,姿势并不舒服。林暮丛悄悄将她往自己身边带,让她枕着自己肩膀。
细雨如织,纷纷扬扬,不大,但淋在身上很是寒凉。
“我嫂子说他又活蹦乱跳了。”
被取笑的林暮丛脸更红,坐得离她更近,忸怩地转移话题:“姐姐,你还吸吗?”
林暮丛一顿,“啊?我可能没看到……”
冯雨瞧着他,意有所指,“玩好了,你也该回去了。”
发自五分钟前。
语出惊人的冯雨像个没事人,把氧气瓶塞到他手上,又往他那染着粉晕的脸颊上拍了一下。
她打开图片,说的是在高原地区感冒的危险性。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几分钟,却迟迟没有发来信息。
-
林暮丛自觉拉上外套自带的帽子,走在伞外。
林暮丛比她矮一截,微微仰着脸:“我也很开心。”
车里有人在睡觉,打着有规律的呼噜,有人在聊天,笑闹有一阵没一阵。
大巴缓缓前行。窗外升起雨雾,一路景色朦朦胧胧。
冯雨含在嘴里,慢慢补充体力。
“过来吧。”
雨始终没停,绵绵地下了一路,到他们下车也仍在下。
身边人变着花样从书包里掏各种小零食出来,笑颜纯净。
他弯弯眼睛,钻到她的伞下。
声音低下来,凑在她耳边询问:“这样睡舒服点,可以吗?”
“林暮丛,说话。”她用了往常习惯用的句式。
“你几号走?”她开门见山。
七月的云川,雨说下就下,斜斜打在车窗上,捡起小小水花。
“玩好了就走。”他不正面回答。
冯雨在半道上醒了,她包里放了把小遮阳伞,只够一人撑。
林暮丛停下,脸颊半湿。
冯雨渐渐恢复,递去氧气瓶,声音微哑:“你用吧。”
【给你送来。】
冯雨回忆了下:“刚刚放到了脚边。”
林暮丛小口地吸了一下,然后又撇过脸咳嗽,再吸两下,耳廓红透,两眼幽怨。
二人在长椅上坐下,林暮丛从书包里拿出块巧克力。
林暮丛想,如果这辆车能一直开下去就好了。
人来人往,他们安静不语。
坐索道下山看过湖景后,二人在景区简单地吃了一顿,尔后踏上返程的大巴。
林暮丛:【我到了,等你回来。】
林暮丛说:“姐姐,吸点氧会舒服些。”
冯雨答一声“嗯”,然后便眯起眼睛。
冯雨打断:“谢谢,不是让你给前台吗?”
小挎包塞不下氧气瓶,她便拿在手上,拍风景时放到地上。谁知被人钻空子给顺走了。
回复完,冯雨吃起夜宵,关了屏幕不再管他。
林暮丛发现了她,笑着迎上去,温声细语:“姐姐,我买了点药。药店的人说万一淋雨受寒感冒了会很容易引起高反。你回去喝这个,如果有不舒服的话就吃这个……”
冯雨没推三阻四,接过氧气瓶吸了两口,果然不那么闷了。
冯雨随意找了家有空位的店铺,刚坐下没多久,手机震动,弹出好几条消息。
酒店门口有几位旅人进出,冯雨将他唤到无人的巷口,“过来。”
林暮丛不懂,为什么白天还对他露了笑脸,晚上又冷若冰霜。
“别装傻,我问你来这干嘛。”
美得有种眩晕感——
“没事没事,你别生气,生气就更难受了。”林暮丛软语安抚,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我这瓶给你。”
为什么她愿意倚着他的肩膀,却还是要赶他走。
“谢谢。”
一想到自己买的的氧气瓶会被陌生人吸,她便觉得恶心,胸口更闷。
冯雨看着他,淡淡道:“我身上哪里你没吸过?”
云川夏季多雨,空气里有潮湿的泥腥与青苔的霉臭。
林暮丛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