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山樱簪鬓誓泉亭(5/5)
车队缓缓驶离玉泉山,朝着帝都方向前行。车厢轻微摇晃,伴随着规律的马蹄与车轮声,如同舒缓的催眠曲。
凛夜靠坐在柔软的垫子上,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苍翠山影,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连日的放鬆与充足的睡眠,让他此刻脸颊上仍带着健康的红润,清俊的面容在车内柔和的光线下,宛如一块被温泉水浸润了千年的、上好的暖玉,莹润而美好,少了几分清冷出尘,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软。
夏侯靖坐在他身侧,并未看书,也未看窗外,只是专注地看着凛夜。见他望着山影出神,便伸手过去,将他的手握住,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舍不得?」夏侯靖低声问。
凛夜回神,轻轻摇头:「只是觉得清静难得。」
「舍不得便舍不得,在朕面前,无需掩饰。」夏侯靖笑道,将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喜欢的话,今年秋日,或是明年春日,朕再带你来。甚至……等你身子养得再好些,朕带你去更远的地方巡幸,江南烟雨,塞北风光,只要你愿意,朕都陪你去看看。」
这承诺远大而美好,带着对未来无尽的憧憬。凛夜心头微暖,依偎着他,轻声道:「陛下国事繁重,岂能因我……」
「国事永远处理不完,但与你相伴的时光,错过了便不再有。」夏侯靖打断他,语气认真,「朕是皇帝,但首先,朕是你的夫君。夫君带娘子游历山河,有何不可?」
「夫君」二字,他说得无比自然,却在凛夜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连日放鬆后的倦意,加上车马摇晃,很快便袭了上来。
感觉到肩头的重量逐渐放鬆,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夏侯靖知道他是睡着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凛夜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拿起一旁备着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手指流连地拂过他沉睡中显得格外温顺可爱的脸庞,掠过那纤长浓密的睫毛,最后停留在那颜色偏淡、此刻微微抿着的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这般静静地看了许久,彷佛怎么也看不够。车厢内光线朦胧,时光静好。只有车轮滚动与马蹄声单调地重复着,却构成了一曲安眠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御辇微微颠簸了一下。凛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似乎要醒。夏侯靖立刻伸手,轻轻拍抚他的背,如同安抚婴孩。凛夜眉头舒展开,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寻求更安稳的姿势,然后又沉沉睡去。
夏侯靖唇角勾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意,低头在他髮间落下一吻。他的夜儿,在他身边,终于能够放下所有防备与重担,睡得如此安然。这比任何政绩、任何胜利,都更让他感到满足与骄傲。
他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姿势,拥着怀中沉睡的人,直到御辇缓缓驶入皇城,回到那巍峨肃穆的宫殿群中。
当御辇在养心殿前停下时,凛夜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熟悉的殿宇飞檐,才意识到自己竟在车上睡了一路,而且一直靠在夏侯靖肩上。
「醒了?」夏侯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正好,回宫了。」
「我失仪了……」凛夜欲起身,却被夏侯靖按住。
「在朕身边,何来失仪一说?」夏侯靖扶着他,两人一同下了车辇。宫人们早已跪迎。德禄上前,低声禀报了几件在他们离宫期间发生的、不算紧要的朝务。
夏侯靖一边听着,一边却依旧牵着凛夜的手,往殿内走去,彷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动作。
回到熟悉的寝殿,儘管离宫仅数日,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宫中的庄严、肃穆、以及无处不在的规矩与视线,瞬间又将两人包裹。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晚间,夏侯靖果然命人取来一个精緻的锦盒。打开,里面正是那枚在猎场被箭矢射落的红绸球,已经被仔细清理过,鲜艳如初。
「朕说过,要好好珍藏。」夏侯靖将锦盒递给凛夜看,然后亲自将其放入寝殿内一处带锁的私密橱柜中,与一些重要的私人物品放在一起。
接着,他又拿出一卷图样,是尚服局根据他的要求,连夜赶製出的、以玉泉山樱为灵感的绣纹图案,线条清雅灵动,寥寥数笔,意境全出。
「看看,喜欢哪个样式?」夏侯靖将图样铺在桌上,与凛夜一同挑选。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讨论,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最终选定了两款,一款绣在袖口,一款作为衣领的点缀。夏侯靖当即吩咐德禄,命尚服局儘快按此製衣。
夜渐深,两人梳洗毕,相拥而眠。床头依旧挂着那盏元宵节赢来的玉兔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凛夜在熟悉的怀抱与气息中,很快便有了睡意。朦胧间,他感觉到夏侯靖的吻轻轻落在他的眉心,然后是带着满足嘆息的低语:「睡吧,朕在。我们回来了,但玉泉山的春天,朕已替你带回来了,就在这里。」
他的手掌,轻轻贴在凛夜的心口。
凛夜没有睁眼,只是将手覆在那隻温暖的大手上,唇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是的,回来了。宫墙依旧,朝政依旧,天下事依旧纷纷扰扰。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那山林间的清风,温泉里的暖意,古亭中的誓言,以及那份「自在地好」,都已如春日的种子,悄然落于心田,生根发芽,从此枝繁叶茂,再难割舍。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洒落宫廷。而帐内相拥的两人,呼吸交融,心跳同步,共同编织着属于他们的、绵长而温暖的未来梦境。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