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山樱簪鬓誓泉亭(4/5)
回到沐曦殿时,已近午时。夏侯靖吩咐将午膳摆在殿后一处临水的敞轩裏。那敞轩以竹木搭建,三面开阔,悬着轻薄的纱帘,视野极佳。既能看见院中错落有致、热气袅袅的数个汤池,又能望见更远处山谷的苍翠与天际的流云。清风穿轩而过,带走些微燥热,只余舒爽。
午膳依旧精緻而清淡,多是山间时鲜与温泉特产的豆腐、蔬果。用膳时,太子夏侯晟由乳母领着过来请安。小太子在行宫里似乎也玩得开心,小脸红扑扑的,规矩行礼后,便好奇地看着父皇与皇叔。
「父皇,皇叔,你们上午去哪里玩了?」夏侯晟睁着一双圆润的眼眸,好奇地问。
「朕带你皇叔去后山看了药泉,赏了山景。」夏侯靖心情甚好,难得耐心地回答儿子,还夹了一块嫩笋到他碗里。
「药泉?好玩吗?晟儿也能去吗?」小太子追问。
「那里路远,你还小,走不上去。」夏侯靖道,「待你再长大些,父皇带你去。」
「哦……」夏侯晟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看向凛夜,忽然注意到什么,指着凛夜的鬓边,惊讶道:「皇叔,您头上戴了花!真好看!」
凛夜微微一怔,抬手轻触,才想起晨间夏侯靖为他簪上的那枝山樱,竟一直戴着,未曾取下。他脸上微热,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夏侯靖却笑了,颇为得意地对儿子道:「自然是好看。这山樱灵动,比你皇叔平日戴的那些玉簪金冠更配他。」
小太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看看父皇,再看看皇叔,忽然道:「父皇,您和皇叔在行宫里,好像特别高兴?比在宫里的时候,笑得多多了。」
孩子天真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席间气氛微微一静。侍立一旁的德禄与宫人们都眼观鼻鼻观心。
夏侯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他伸手,将站在桌边的夏侯晟一把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指着轩外相依的青山绿水、飞檐温泉,对儿子温声道:「晟儿说得对。因为在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没有那么多双眼睛时刻盯着,朕可以更自在地……对你皇叔好。」他顿了顿,看向对面因他直白话语而微微垂眸、耳廓泛起可爱红晕的凛夜,笑意加深,声音也更柔和了些,「就像寻常人家的……家人一样。」
「自在地好?」夏侯晟重复着这个词,仰头看着父皇温柔的侧脸,又看看皇叔虽然垂着眼但神情柔和的模样,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他懵懂地点头:「嗯!自在的好!晟儿也喜欢!」
凛夜抬起眼,看向抱着太子的夏侯靖。阳光透过轩窗洒在父子二人身上,为夏侯靖俊美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看着儿子的目光带着慈爱,而当那目光转向自己时,又化作了无尽的深情与温柔。这一刻,凛夜心中那片坚冰铸就的城池,彷佛被这春日暖阳与温泉热气彻底融化,只剩下汩汩流淌的温柔情意。
「晟儿喜欢便好。」凛夜温声道,也夹了一筷子嫩豆腐放到夏侯晟面前的小碟里,「行宫清静,晟儿也可自在玩耍,只是需记得完成太傅布置的功课。」
「儿臣记住了!」小太子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弯。
一顿午膳,在太子天真烂漫的话语与帝后之间流淌的温情中结束。饭后,夏侯晟被乳母带去午睡。夏侯靖则拉着凛夜,说要去试试那药泉。
药泉池小,两人浸泡其中,肌肤相贴,更显亲密。泉水温润,带着淡淡的药草香,确实让人筋骨鬆弛。夏侯靖依旧揽着凛夜,只是这次并未再做更亲密的事,只是静静地拥着他,偶尔轻吻他的髮顶或肩头,享受着这份安宁的依偎。
「回宫后,朕命尚服局,以这玉泉山樱为纹,给你新制几套春衫。」夏侯靖把玩着凛夜一缕湿髮,忽然道,「就绣在袖口、衣领处,淡淡几笔即可,不必张扬。」
凛夜靠在他怀里,闻言轻声应道:「嗯。」
「那枚红绸球,」夏侯靖又道,声音里带了笑意,「朕已让德禄仔细收好,回宫后便放在寝殿私库里。那是朕的赤心,被你一箭射落的,得好好珍藏。」
想起猎场上那众目睽睽下的一吻,凛夜脸上又有些发热,没有接话,只是将脸往他肩窝埋了埋。
夏侯靖低笑,不再逗他,只是将人拥得更紧些。
在行宫的日子,便在这般悠閒、亲密、不带任何朝政压力的状态下缓缓流逝。白日里,或相携漫步山间,或于不同泉池浸泡休憩,或对弈品茶,或单纯倚窗赏景。夜间,自是红绡帐暖,被翻红浪,极尽缠绵。夏侯靖将所有的耐心与温柔都倾注在此,彷佛要将凛夜过去几年缺失的安稳与宠爱,在这短短几日内尽数补偿。
凛夜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放鬆下来。他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润,不再是那种死寂的青白;清冷的眉眼间时常带着浅淡的、真实的笑意;夜里也睡得更加沉稳安心,甚至偶尔会在夏侯靖怀中寻到最舒适的位置,无意识地蹭一蹭。这些细微的变化,让夏侯靖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转眼便到了该回宫的日子。离宫前夜,两人依旧相拥而眠,只是夏侯靖将怀里的人搂得格外紧,彷佛想将这份山间的宁静与温暖一併带走。
回程的仪仗不如来时张扬,但依旧车马辚辚,井然有序。帝后同乘一辆宽大舒适的御辇,太子夏侯晟的车驾紧随其后。
御辇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设有小几,摆放了茶水点心与几卷閒书,布置得如同一个移动的小小暖阁。车窗垂着轻纱,既挡风,又不完全隔绝光线与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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