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好吧她接(3/3)

    她的寝榻前只有那么一盏灯,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灯灭呢。

    昭华缓缓吐出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想要救你们。”

    徐天白看着她胸口涌出的鲜血,慌乱地拿手去捂,鲜血却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他雪青色的衣袖。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徐天白颤抖着回应道。

    精锐护卫将人团团围住,黑衣刺客不见公主咽气不收兵,首领自山林飞身而下,率领众人,携雷霆之势执长剑一路厮杀,鲜血与惨叫齐飞,整片山道俨然成了人间修罗场。

    阿娇抬眸望去,只见一柄长剑杀破重重防卫,刺向公主之际,徐天白抬手紧紧握住剑刃,赤红的双眼盯着匪首,可一书生的力道如何能与武夫相比,手腕用力,寒刃翻转,意欲先杀了徐天白,再杀公主。

    “裴玦!”

    千钧一发之际,心如死灰的人一声暴喝,叫破敌首身份,“谁派你来的!”

    裴玦被叫破身份,也并未露怯,“此事与姑娘无关。”

    阿娇紧握匕首,起身挡在公主和徐天白前面,“是不是裴衍。”

    “不是!”裴玦立刻道,但看到姑娘决绝愤怒的面容,他后知后觉此事可能解释不清楚了,“大郎君真的不知此事!”

    他自小就到裴衍身边,幼年相伴、沙场驰骋,外人看到的都是他的风头,可只有身边人才懂得大郎君这一路的艰难险阻,他知道大郎君在意阿娇姑娘,所以方才才会犹豫,所以才不想因为他的缘故而误会郎君。

    “姑娘,大郎君行事虽狠辣,却不低俗。”裴玦道。

    阿娇不会信这些说辞,当下将匕首抵上自己的脖颈,以死相抗。

    短短数语之间,公主麾下精锐已然快步合围,裴玦见公主重伤垂危,料定她撑不了多时,不若先行剪除一众侍从,最后再结果了公主。

    如此筹谋之间,地面发出隐隐震动,抬眸远眺,一支衣甲齐整、队列整肃的骑兵踏马而来,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裴玦当了数年的大首领,又怎么不识,他望天,苦笑一声。

    自古忠义不能两全,今日他来,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旋即沉眸,扬声厉喝:“迎战!”

    百来骑兵,马踏青山,黑压压如乌云般摧枯拉朽,方才占尽先机地利的蒙面刺客,就似那枝头枯叶,被雨打风吹去,裴玦身受重伤,依旧负隅顽抗,直到一支利箭隔空而开,直取其脏腑!

    裴璨一张娃娃脸,喜笑颜开,此番差事办得干净、漂亮,大郎君还不得好好夸一夸他!

    裴珣个缩头乌龟,临有事了,他倒先躲了,真瞧不起他!

    抬眸望去,官道上一片狼藉,尸体横陈,血腥味冲天,只见那匪首半跪在地,蒙面黑巾缓缓被晚风吹落,裴璨瞳孔猛地一缩,笑容荡然无存,策马飞身而来。

    裴玦唇边淌血,笑道,“好阿弟,没白教你骑射。”

    “谁是你阿弟!”裴璨跪在他身侧,手足无措,指尖都在颤抖,“你怎么在这?怎么会是你?”

    “不认我了啊,刚捡你回来的时候,不是你日日跟在我后头,一口一个好哥哥地叫着,”裴玦抬手给他擦眼泪,“白眼狼。”

    可他手上都是血,擦得裴璨一脸红彤彤,他哽咽着问:“你能不能不要死?”

    “裴钰是因我而死,他的儿子被我藏在颍州城里,我死后,你帮哥哥养大他吧。”

    话一落,裴玦就没了气息,他活着时左右为难,死时倒很干脆,身子依旧半跪着,垂着头,身上的血还在流。

    阿娇忽闻一声震彻山谷的凄厉怒吼,转头看去,看到一向臭脸的裴璨正跪在裴玦身边,嘴巴大张着嚎哭,涕泪横流,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哭得像受了很多委屈的稚童。

    我们这些人都没有好下场的。

    阿娇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夜晚,裴玦对她说过的这句话。

    没有好下场。

    她的视线缓慢划过满目疮痍的官道,那么多人都死了,她看到徐天白抱着公主往马车跑去,上马车之前,他回首望过来,她很难去形容这一眼,日落黄昏了,他好像又站在了太阳里,从前是重逢,今日却是分别。

    从前她看过一个话本子,说佛陀弟子阿难出家前,路遇一少女,自此爱慕难舍,佛祖问他,有多喜欢?

    阿难说,他愿化身石桥,经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求那女子在桥上走过。

    她不是阿难,但她的确对这郎君爱慕难舍,可冥冥之中,在这个对视的瞬间,他们似乎都看到了命运最真实的模样。

    命运自有轨迹,不论是谁走到最后,都只能点点头,都只能接受。

    阿娇也是,她极为勉强地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朝她的书生小郎君点点头。

    好吧,她接受。

    作者有话说:

    男主点烟:大场面不叫我,还要我背锅…烦死

    佛祖和阿难的对话,出自电影《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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