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圈养(3/3)

    和原怀瑾在一起时,那位情妇还在读研究生。

    周静是某位退下来的人物的独女,嫁给原怀瑾时,算低嫁,后来他父亲在任上去世,周家也有了颓败的迹象,而原家则明显是会往上走的那种家族。

    那时周静才三十几岁,也想过要同原怀瑾离婚,但或许是为了长远的利益,又或许是心底一直扎根着对阶层滑落的恐惧。

    最后,还是做出了妥协,不仅默许了原怀瑾和那个女人的关系,逢上一些场合,还能心平气和地同对方喝一杯茶,就差称姐妹了。

    婚礼那天。

    原弈迟有意为沈长海引见的那位文化局任职的,就是周静的舅舅。

    周静早就同原怀瑾分居。

    每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北美给女儿陪读。

    顾意浓和她见面时,不免感慨,原弈迟的形容极为准确,这位婶婶当真情商极高,八面玲珑的,夸人时也很热情真挚。

    她从出生后就经常被人夸赞长相漂亮,长大后,身边对她外貌的赞叹更是不绝如缕,却还是被周静夸得很不好意思。

    傍晚回到家中。

    周静派人送来的礼物也到了。

    除了周家入股的某黄金珠宝品牌的几套贵价首饰,譬如珐琅花丝蝴蝶,曼陀罗、金刚杵、七宝葫芦等做工精美的中式黄金吊坠。

    还有一对成色极为罕见的黄翡手镯,和一个明显是古董的螺钿首饰匣。

    长辈送了这么多首饰。

    顾意浓自然很开心。

    但周静在和她喝下午茶时,提起爸爸沈长海时的微妙语气,还是不免让她想起童倩在一年前的劝诫。

    心底仍然涌起微妙的恶寒。

    也不禁有些自嘲。

    如果不是跟了妈妈的姓,十三岁之后又是被顾家人养大的,或者更极端一点,她的爸爸只是娱乐圈里的导演,没有任何靠山。

    虽然凭借多年的努力,白手起家,成立了一个上市的影视公司,但在原家人,或者周静的眼中,辰熙这样的影业公司是不入流的,连上他们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

    顾意浓的心情就有些发闷。

    虽然今晚原弈迟不和她一起吃晚餐,李阿姨却将菜式做得很丰盛,都是顾意浓爱吃的,有油闷大虾糖醋鱼这样的鲁菜,还有番茄炒蛋这样质朴但美味的家常菜。

    顾意浓干脆叫上李阿姨一起用。

    往常她肯定会拒绝,这次却笑着点了点头。

    吃饭时,李阿姨时不时地看向她,显然欲言又止。

    顾意浓觉得李阿姨应该是经济状况出了问题,需要周转,已经做好了她开口借钱的心理准备。

    无论她要借多少,她都会答应。

    李阿姨的人品她信得过。

    妈妈生下她,刚出完月子,就马不蹄停地回到剧组拍戏去了。

    李阿姨那时就在她们家,既是她们的住家保姆阿姨,也是亲自将顾意浓带大的半个月嫂。

    未曾想。

    等她开口询问时,李阿姨却苦笑着说:“小姐,是这样,我到这个月底,就打算辞职了。”

    顾意浓微怔:“辞职?”

    “阿姨你是不是身体出状况了?”

    李阿姨摇头:“小姐别担心,我身体很健康,只是丈夫和儿子都在老家,也想回去和他们团圆了。”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轻微的揪痛感,虽然对李阿姨的离开很不舍,还是抿唇说道:“嗯,我知道了,我其实很想留您继续在我身边。”

    “您在我刚出生时,就在我身边照顾我了,有您在,我总觉得妈妈也没有离开。”

    李阿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顾意浓憋住眼泪,笑着说道:“既然您要回老家,那我也得表示支持,这样,我派我的财务——”

    李阿姨慌忙推拒道:“小姐,不用……真的不用……”

    “是姑…是我先向姑爷提的辞职,他已经给了我很大一笔馈赠,足够我未来几十年都能富庶无忧,您不需要再给我任何东西了。”

    顾意浓撂下筷子,有些惊讶:“是这样啊。”

    她心中多少有些疑惑。

    按说李阿姨是她们家的老人,如果请辞,也应该先来询问她的想法。

    都怪原弈迟到哪里都像说上句的上位者,连李阿姨都不例外,要先去找他去请示。

    李阿姨离开后。

    偌大的寓所只剩下顾意浓一个人。

    自从被齐瀚绑架和拘禁过后,她忽然变得很害怕独处。

    尤其是在黑夜降临之后。

    养伤的期间,原弈迟一直都陪在她的身侧,男人在私下里总是那么温柔体贴,无底线地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近一个月以来。

    顾意浓变得越来越依赖他。

    昨晚仅是得知他要飞一趟宁城,和顾家那边的律师商谈开庭的事,不能像往常那样陪她,心底就涌起了难以遏制的分离焦虑。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她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睡觉,不然就是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部美式情景喜剧,再不然就是去衣帽间试穿她没穿过的衣裙,或是将原弈迟这个月又送她的那些珠宝戴在手上或耳朵上臭美。

    虽然感情上是蜜里调油的。

    但她也越来越像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意识到这点后。

    顾意浓的心底越来越不安,也越来越恐慌。

    医生提醒过她,说情绪上如果有波动,手臂的伤口也会被牵扯出痛觉。

    断裂的筋腱也在愈合,生长,总是会泛起难以忍受的痒意。

    她需要倚靠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不去用来抓挠。

    她现在的状态完全无法工作,对有关电影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因为害怕将坏情绪传递给昭宁,甚至不敢将她接回来,只能麻烦婆婆继续帮忙带她。

    独处时,周遭的任何细微声响都会让她应激,不仅身体会僵住,还会汗毛倒竖,因为那会让她想起那晚在废弃工厂,齐瀚拖曳铁罐的刺耳声响,以及他眼底的恶意和怨恨。

    好害怕。

    也好寂寞。

    原弈迟为什么还不回家。

    他不是说今晚会赶回来陪她的吗?

    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依赖他,但还是很想他。

    顾意浓将主卧电视机里的情景喜剧声开到最大,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将周静送她的首饰匣放在梳妆镜前,拿起那枚黄翡手镯。

    她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先戴左手,黄翡的质地也如上好的美玉一般,温润细腻,触及即暖,正面端详,很衬她的肌肤,莹透又有光泽。

    顾意浓将手腕翻过来。

    黄翡镯子随着惯性,沿着腕骨下落,那些丑陋的疤痕又一次映入了眼帘。

    顾意浓抿起唇角,眼神明利地盯着那里瞧,因为愤怒,她琥珀色的瞳孔都在微微发颤。

    没过几秒,眼圈还是渐渐变红了。

    她颦起眉目,有些烦躁地将那枚黄翡镯子摘掉,也终于开始理解影视或文学作品里,那些因为伤疤就性情大变,甚至面目可憎的反派。

    她的动作弧度有些大。

    也没有掌握好力度,再加之椅子和梳妆镜有段空隙,镯子刚划过手指,便不受控制地跌落到了地面。

    “啪嗒”一声

    近百万的镯子应声碎地,只听了个响。

    顾意浓惊到险些从椅子处跳起来。

    全然没发觉,一道浓廓的身影已经将她笼罩,在她没穿拖鞋的右脚就要踩到镯子的碎片时,及时握住了她的脚腕。

    男人低淡的声音也落在耳边:“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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