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3)
种种迹象,都在表面,她在与他修好,正如她对他所说的那样,想与他“重新开始”。
可如今,他不想那样做了。
所以她才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人在开空头支票时,通常都很大方。
窗外雨润翠竹,烟雾浩渺。随着雨声渐大,隐有雷鸣传出云层。
……
裴怀贞刻意强调,观察面前妇人的神色:“我真的会来的。”
左右夹击,他怎么可能会有空闲?
他不怕她的拒绝,何况他本就答应过,不会再强迫她。
没人喜欢失控的感觉,帝王尤甚。
若能穿过屏风,将目光落在他脸上,便会发现,他唇上的笑意正在一点点地僵硬发沉,消失不见。
他顿了顿,补充:“只是过来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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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有的转变,对他所有的好,都不是因为爱他,而仅仅想让他保持安静。
他刚刚抹了满身的血,摇摇晃晃站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心疼,更何况现在?
分明青娘已经不再冷脸对他,不再想着寻死,不再用金印砸他,能够与他说话,与他同桌吃饭,甚至在他晕厥之时,即便知晓他在假装,她依然会把他拖到房中,将他舒服地放在榻上。
内侍却不敢放松,连声叹道:“娘娘可切莫伤心,您不知道陛下有多想过来,实在是太忙了,这才忍痛割舍娘娘。”
“我走去哪?”他不悦道,眼尾泛起浓烈的嫣红。
裴怀贞能从本能感觉到——薛青青太冷静了。
好像在她眼里,他根本不是那个要与她生儿育女,相伴一生的丈夫,而只是个偶尔需要安抚,需要哄慰的小孩子。
可眼下,裴怀贞心中的失控感却愈发强劲。
但他受不了她这种游刃有余的冷静。
更要命的,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何处在失控。
等走到殿外,即将步出宫门那刻,他再度驻足,隔着细密的雨丝,看向殿中温婉如画的妇人。
她事先便料到,裴怀贞会过不来。
裴怀贞忽然感到头脑剧痛无比,疑似旧伤复发。
他强撑着换好衣物,本想不再多说一句,直接步出殿门,就算她喊他留下,他也不会给她面子。
薛青青刚醒来,便有内侍上门,满脸堆笑地交代,说陛下今夜过于忙碌,于御书房中无法脱身,不能陪她用膳。
屏风后,裴怀贞没了声音。
皇家的丧事,皇后不到场便罢了,连皇帝本人也不见了,单剩下一帮大臣和命妇在那干嚎,这样是可以的吗。
话音落下,裴怀贞“哦”了声,心不在焉的口吻,皱紧的眉峰却展开不少,问:“那我晚间,还能过来吗?”
薛青青点了下头,手上只顾收拾,不以为然道:“当然可以。”
没有意义,她不会心疼的。
她把孩子交给宫人照看,给自己找了身舒适的寝衣,换好上榻,刚阖上眼眸,便已沉入睡眠。
手指一点点收紧,攥成拳头,几乎握碎掌心衣料。
隔空望了许久,直等得内侍再度出言催促,才舍得迈出宫门,彻底离开。
她竟答应了?
薛青青刚睡醒,头脑还木着,闻言没什么反应,仅仅点了下头,表示知道。
但直觉不是骗人的。
若按照以往,他此刻定将七分疼痛装成十分,踉跄着走到她的面前,栽倒进她的怀里,心安理得享受她的关心和呵护。
但在走出屏风后,在看到妇人辛苦收拾碗筷时,裴怀贞不由自主地,抬腿走了过去,帮忙一同收拾。
薛青青抬眸看他,杏眸澄澈干净,里面满是莫名其妙:“第二场哭临,不是快到时辰了?”
裴怀贞心中冰冷,从未如此刻痛恨过雨天。
不仅冷静,还聪明。
裴怀贞微怔。
裴怀贞不得不又去推翻自己方才的全部猜测,把自己的念头都当成错的,重新思考薛青青到底在想什么。
一觉醒来,窗外夜色如墨,残雨嘀嗒发响,夜风湿润,送来清冽的竹香。
殿内,薛青青有条不紊,收拾完碗筷,擦完桌子,将椅子摆放回原处,屏风后那件沾血的素衣交给宫人烧了。如此一套忙完,人也累得撕不开眼。
裴怀贞原地站着,不再言语,只静静看她。
直到内侍催促,说时辰将至,他才不疾不徐地挪动脚步,转身步往殿外。
薛青青道:“公公放心,我并不伤心。”
裴怀贞心跳加快一瞬,方才还下定决心主动要走,此刻遭受驱赶,竟一下萌生出巨大的怨气。
过往那个被他三言两语,便能羞得面红耳赤的妇人,已经能够有条不紊地面对他所有别有用心的撩拨,并用体面温和的方式,表达对他的拒绝。
温国公突然暴毙,家人必然进宫讨要尸体,加之下午定会新的一批东巡官员入京,首当便要入宫面圣。
她道:“我等你来。”
“这里不用你,你走吧。”薛青青吐字淡淡。
薛青青“嗯”了声,鼻音柔软,垂眸收拾碗筷时,长睫安静垂在眼下,说不住的温柔恬静。
他本做好了被一堆体面借口回绝的准备,就像每次被拒绝那样,却没想到薛青青竟答应了。
“答应了便不能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