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1)

    翌日清晨, 薛青青醒来。

    不知是何原因,她总觉得屋子里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涩气。

    她没有多想,先将肚兜换下。

    托了临睡前揉按穴位的福,她破天荒地没有堵奶, 沁出的奶水将肚兜胸前的布料整个浸透, 大片已经风干的浓白乳渍。

    薛青青穿好衣服, 先将脏衣端出去揉洗出来, 晾晒上以后,照旧忙活每日该忙的家务,里外收拾干净, 把活物都照顾好,剁草喂驴,放鸡出门, 溜达觅食。

    都忙完了, 时间已近晌午, 她这时才能给自己做饭。

    饭做好, 吃到一半, 小老虎又开始哭闹, 薛青青只好再抱起儿子, 趁着哄孩子的间隙,凑合着吃上几口,便算将一顿饭打发完。

    一天下来, 是头牛都要扛不住了。

    而薛青青还要出门,把鸡都赶回家。

    今日阴天, 还是傍晚,天色便已黑沉,云层堆积在村庄上空, 随时能降下一场大雨。

    薛青青总共养了四只母鸡,一只公鸡,之前炖了一只母鸡给“沈濯”补身体,便只剩下三母一公。

    她在家门口寻了半天,也只赶回家两母一公,剩下的一只母鸡,怎么都没有找到。

    正当薛青青犯愁的时候,空气里忽然飘起一股烟熏气。

    她循着气味寻去,最后来到了溪流边上,只见地上摊着一堆冷却的篝火,旁边散落着烧焦的鸡毛。

    两个男人面朝着篝火,正在津津有味地嗦着鸡骨头。

    “我家的鸡,是被你们偷的?”薛青青沉声质问。

    两个男人转过头,一个满脸麻子,正是村里有名的懒汉王二麻子。

    另一个则生得黑脸浓眉,虽有几分英武,却满脸煞气,面相凶狠,而且看着陌生,不像是梅花村的人。

    “这话说的,”王二麻子拿鸡骨头剔着牙,惬意地打了个饱嗝,“你怎么证明这鸡是你家的?”

    薛青青不悦道:“你又怎么证明这鸡不是我家的?我不管,偷人东西就要赔,不然我就嚷嚷出去,让村里人都知道你学会偷鸡摸狗了,大家以后都防着你。”

    王二麻子急得跳起来:“你这歪婆娘!不就是一只破鸡!老子吃了就吃了!怎么了!”

    旁边的黑脸汉子也站了起来,伸手拉住王二麻子,抬脸看向薛青青,好声道:“小嫂子,偷吃你的鸡是我们不对,这样吧,你说个数,我们把钱赔给你。”

    薛青青在心里算了算:“这鸡是我留着下蛋的母鸡,拿去卖也得六十五文钱上下,我算你们六十文。”

    王二麻子急眼了:“六十文?你干脆抢钱去算了!”

    那汉子却是一口应下,从怀里掏出个鼓囊的钱袋,取出六十文钱,上前递给薛青青。

    薛青青接过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二麻子骂骂咧咧,活似是自己被偷了鸡,掏了钱。

    黑脸汉子倒是没吭声,沉默地站着,眼睛直直盯着薛青青离开的背影,忽然询问:“这是哪家的堂客?”

    王二麻子还在气头上,闻言哼了一声,鄙夷地道:“哪家的也不是,这是个寡妇。”

    黑脸汉子明显起了兴趣:“寡妇?”

    留意到身边人即将色迷心窍,王二麻子提醒道:“徐老兄,我可告诉你,这小娘们儿邪门着呢,克夫克爹克娘克兄的,逮谁克谁,她娘家人被她克得都快死绝了,而且大家都说,她家里闹鬼!”

    汉子笑了笑:“世上若是有鬼,肯定缺不了报应,可又有谁见那些草菅人命的达官贵人遭报应了?这种话你信,我可不信。”

    王二麻子撇撇嘴:“随便吧,我不管你,死了别找我收尸就行。”

    汉子不以为然,看着小寡妇的背影,眼底渐渐浮起贪婪。

    ……

    薛青青回到家里,将钱收好,简单做了点晚饭,独自吃了起来。

    她憋了满肚子委屈,无处诉说,便对着亡夫的牌位絮叨:“当时可把我气坏了,不过好歹钱要过来了,还不算特别亏,唯一可惜的,就是那只鸡的羽毛,若没被烧,拿回来做个鸡毛掸子,最合适不过了。”

    又嚼了两口粗面饼子,薛青青道:“鸡没了虽然可惜,但仔细想想,我也能释怀,我不能过去陪你,把家里的鸡送一只过去陪你,也不是不行,能给你解闷儿,还能给你解馋。”

    她的话越来越密,后面简直想到什么说什么:

    “盐又贵了。”

    “今年雨水多,菜也不好种。”

    “李大娘家的狗下了崽儿,我准备抱一只过来养,这样晚上睡觉,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小老虎越发难带了,都说二月闹二月闹,我哪想到,还能闹得这般厉害。”

    她碎碎念:“兴许沈公子说得是对的,我力气小,肩膀又薄,抱着他,他也不舒服,换个人高马大的,他立马便乖巧许多了。”

    薛青青顿了下,忙抬起头,对牌位道:“我说这话,并非是要给他找个后爹的意思。”

    “我不会再找了,等把孩子养大了,看着他成家立业,有了新的牵挂,我就去陪你。”

    她低下脸,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底粮食:“都说人死如灯灭,我却觉得死后或许是另一方世界,你难道在那边过得很好么?不然怎么一次也不来梦里看我呢。”

    她顾着说话,吃饭也心不在焉,齿尖冷不丁地便咬在了舌尖上,疼得泪花都要冒出来了。

    “罢了,若你过得好,不来便不来吧。”

    薛青青嘶着凉气:“我不跟你说话了,舌头疼得厉害。”

    满口腥甜,饭也吃不下去,她索性将碗筷洗了,早早便上榻歇息。

    朦朦胧胧,薛青青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她梦到床前站了个男人。

    那人将食指与中指伸入她口中,夹着她的舌尖,检查她的伤口。

    可妇人舌头本就小巧,舌尖又滑腻,怎会任由他摆布,几次都从指尖滑出,像尾狡猾的鱼儿。

    重复着几次,慢慢地,检查的动作也变了味道。

    那两根手指逐渐变得不再温柔,开始有些急切地在她口中搅弄,直搅得舌根酸软,口水满溢,后面便堪称是粗暴,几乎是两指强硬地钳住了整条小舌,困在指间亵玩。

    次日,天光大亮,薛青青从潮热的梦中惊醒。

    她全身滚烫,呼吸急促,却没有任何的不适,不像是生病。

    至于是什么,薛青青身为人妇,自然心知肚明。

    她将脸埋入枕中,只将通红的耳垂露在外面。

    缓了许久,薛青青才接受,自己昨晚做了个春梦的事实。

    春梦的对象还不是她丈夫。

    陆放的手长什么样,她很清楚,那只作孽的手,明显不是陆放的。

    反倒像是……

    人名呼之欲出,薛青青心梢一颤。

    耳垂更红了。

    要了命了。她在心中无奈道:这算什么?

    那人在时,对她百般引诱,她自巍然不动,道心稳固如若入了定的老僧。如今人都走了,她合该更加清心寡欲才是,怎会做那样一个不可描述,不可理喻的梦?

    薛青青摸着脸颊,感受到肌肤的烧灼,欲哭无泪。

    不过她也在开导自己。

    抛开一切不说,沈公子的长相,身姿,甚至于那双手,的确是……颇为诱人的。

    二人好歹同一屋檐那般久,她又不是情窦未开的小姑娘,潜意识里对他有一些幻想……也是在所难免。

    只不过他在时,她对他的抵触大过于那些幻想,所以暂时压制住了。

    而如今他不在了,已是她记忆里的人物,便代表着她可以将他随意“处置”了,于是有些念头便按捺不住了。

    食色性也,基因里带的,这真没办法。

    薛青青哄了自己半天,总算将躁动的心安抚平静。

    她觉得最值得庆幸的,便是她和沈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只要见不到,这份感觉就会越来越淡,直至再想起他,不会引起她的任何波动。

    人与人就是这样,再多的恨海情天,断掉以后过个年,提起名字,不过是个有点交集的陌生人。

    ……

    又是数日过去,家里的水缸见了底。

    薛青青不想走远路去村里的水井,便就近去了溪边,准备先拎上一桶用来做饭。

    木桶本就沉,装满水就更沉,薛青青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能边歇边拎,两手磨得通红。

    这时,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小嫂子,用帮忙吗?”

    薛青青转头望去,看到个黑脸浓眉的陌生男人,瞧着有三分眼熟,仔细回忆过,才想起正是那日伙同王二麻子偷她鸡的人。

    “不必。”她冷淡地道,提起桶继续走。

    那男人却两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不由她分说,直接夺走了木桶。

    “我叫徐彪,是江浙一带的商客。”

    徐彪开门见山:“来这边做生意,待的日子久,便想寻个家。”

    薛青青立马便懂了对方是什么意思,长睫垂着,未动声色。

    徐彪道:“我听王二说了你家的事,你不容易,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还拉扯个出生不久的孩子。”

    “不如咱俩搭个伙,你与孩子的开销一并由我包了,每月我再另给你两千钱,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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