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纹身(2/2)
她知道自己应该恨他。
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
窗外夜深了,北风刮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只能这么骗自己。
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下。
程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腰侧,又抬起头,通过镜子对上站在她身后的季柏的目光。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干干净净地逃开他了。
她听见他说……
现在,连自己身体上最后一块没有任何印记的皮肤,也被他刻上了黑色的蛇。
程青没有回头,低低地说了一句:“季柏,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程青转过身,走向他。
他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烟雾缭绕在他的眉眼之间,模糊了他的表情。
她把身体蜷缩成一个更紧的姿势,像是可以把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小到连那个印记都无处安放。
楼梯间里安静了三秒。
季柏吐出一口烟,忽然开口:“你奶奶的后事,办完了。你爸那边的债,也清了。你住在这儿,吃我的、穿我的。以后你出去买菜,别人看你露出来的腰,就知道你身后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这样呢?
季柏拿起一卷透明的保护膜,仔细地贴在她后腰的新纹身上。
好奇怪。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害怕那条蛇。
她攥紧了楼梯扶手,没有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三楼。
那种灼烧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是要将她的身体和他的烙印彻底熔合在一起。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一根没有重量的羽毛落在水面上。
程青低着头,没有说话。
程青微微偏过头,透过那面镜子,看到了自己后腰上那个新刻上去的印记。
她低着头,动作迟缓地拉上裤腰,系好腰带。
季柏抱了她好一会儿,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上去睡觉。记得别碰到腰上的水。”
她看着他的背影。
季柏开口了,声音低缓。
她钻进被子里,依然蜷在床沿。
也像一句她暂时还不愿意承认的话。
她好害怕。
季柏把用完的针头扔进医疗废弃物回收盒里,一边摘下橡胶手套一边说。
他的指腹顺着保护膜的边缘抚平,将那些气泡挤出去。
他总是一副痛恨她的样子,时好时坏地对待她。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方向,深邃又专注。
“我想看到你活着。”
真奇怪。
然后她又想起那杯姜茶,想起那个暗无天日的夜晚,他给她披上的那件外套。
她是一个想死的人。
布料擦过那条刚刚纹好的蛇时,一阵刺痛从后腰传来,让她轻轻蹙了一下眉头。
那条蛇的图案,和季柏脖子上的那条,简直如出一辙。
季柏坐在柜台上,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张开双臂,冲她敞开怀抱。
她欠了他五十万,欠了他一条命。
他静静地看着她腰上那条他亲手绘制的蛇,像在欣赏一件完成的作品。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我恨他”。
季柏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头顶的发丝,没有说话。
她扭头去看自己腰后那个被透明保护膜封住的图案。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腰那条蛇正随着他的手指微微发烫。
程青被他抱着,闭上眼,一动不动。
可是当他的手隔着膜抚过那条蛇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痛了。
他的手伸到她腰后,隔着那层薄薄的塑料保护膜,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手法抚摸着那条刚纹好的蛇。
那条蛇会一辈子长在她的腰上的。
他却想让她活下去。
她后腰上的蛇,在黑暗里安静地伏着。
“钱,身体,命,我都给你了。”
这一次,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季柏的位置。
季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过来。”
她抬头,发现季柏正站在柜台后面,靠在桌沿上看着她。
“每天洗完澡之后,涂一层修复膏,不要用手去抓。”
那条蛇的线条流畅且锋利,鳞片细密,蛇头的角度诡异地与她骨骼的弧度完美贴合,仿佛它天生就应该长在那里。
“三天内不能沾水。”
程青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
季柏的声音从一楼店面里传上来。
那条蛇静静地盘踞在她的腰窝上,黑色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永远无法闭合的伤口。
整个过程里,他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细致,像在保护一件他无比珍视的藏品。
它像一个秘密。
她甚至开始依赖这种痛。
程青慢慢走到那面镜子前侧过身,背对着镜面。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副被折腾得形容枯槁的脸。
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资格。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却没有缩回手。
程青放下衣服,转身走向床边。
为什么可以轻飘飘地说出那种让人误会的话呢?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柜台上,她站在他两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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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黑色的蛇,蜿蜒在她苍白的腰窝上。
程青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以后。”
她站在洗手台前,把衣服掀起来,看到后腰上那条被保护膜遮住的黑蛇。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
她伸出手指,隔着膜轻轻碰了一下那条蛇的头。
“只要有人看到你这条蛇,就知道你是谁的。”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公墓的山坡上,漫天飞雪中,季柏替她挡风的身影。
她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还是害怕有一天,它真的会变成自己舍不得摘掉的东西了。
程青慢慢从纹身椅上爬起来,用手去够自己的裤子。
因为这种痛好像可以提醒她,她还在活着,她还不是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程青慢慢地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把脸重新埋进了胳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