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瘦马第十一章(2/3)

    憋了半天,春生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潮湿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慢慢渗出来的暗沉:&ot;主子。。。我还是去买个男孩子回来吧。。。挑好的,好看的,射的多的。。。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我有银子。。。&ot;

    梨花没有接话,忽然想起春生第一次被水匪劫打,泡在浴桶里甩着自己的阳具嘿嘿傻笑着说&ot;这里可不能被打坏了&ot;,如今满脸泪痕,哑着嗓子说再去买个男孩子,像是把这世上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最后一份能给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捧在手上,颤颤地递过来。梨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闭了闭眼。

    陆延定的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着。他又想,不就是精液嘛,谁没有?我也有!大不了每日弄一盅给他送去就是了。。。可方才这念头一起,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每日一盅?谁的精液?他自己的?他堂堂正二品都指挥使,每日不管大事小事、刮风下雨都要自己撸一管,然后让人送过去给他敷脸?即便我有这个心,也没有那个量啊!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一滴精十滴血的金贵呢?再说了,这要是叫人知道了还成什么体统?不,不能用自己的!

    陆延定坐在主位上,手里那只酒杯举到一半便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先是愕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凝成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又拔出来的神色。他放下酒杯,皱眉问道:&ot;你这脸。。。怎么回事?&ot;

    这一歇就歇到了正月十五。

    可他不想睡,他让花儿烧了一大桶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地洗了一遍,把那几日沾在身上的、陆府的气息、陆延定的味道、那些胭脂粉墨和陌生的织物触感,一并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他从柜子的另一层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点淡粉色的细粉在掌心。

    午后,赵老哥又捧着那只描金大匣来了。他进门时照旧满面笑容,可是那笑容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便凝在了脸上——他看见了梨花的脸。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巴覆了一层细密的红疹,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一块上好的白绢上泼了一大片红墨点。赵老哥张着嘴愣了半晌,怀里的匣子差点脱了手。梨花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侧了侧脸,娇羞地一笑,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私事似的,轻轻拢了拢鬓发,说了一句:&ot;无妨,只需盖些粉就好。&ot;

    晚上出现在陆府时,梨花果然盖了粉。厚厚的白粉覆在那片红疹之上,像是雪地里烧了一团火,粉的下面是红的,红的上面是白的,欲盖弥彰,比不盖还要扎眼。席上的灯光一照,那张脸便成了半面白半面红的一幅奇异的画。

    那是他自己前几日便已备好的,用桃花瓣晒干研粉,合了少许斑蝥细末和几味清热的草药,看上去只是寻常的桃花粉,可敷在脸上不出两个时辰,便会起一层细密的红疹,不痛不痒,只是骇人,像极了旧疾复发的模样。他把那淡粉色的粉末轻轻抹在左脸和左侧的脖颈上,厚厚地敷了一层,然后躺下去睡了。这一觉睡得又沉又稳,连梦都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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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三日,每日两针,六针已毕。即便是铁打的壮汉,好日子也要到头了。梨花心里隐隐有一丝兴奋,又有一丝长长的、像是熬了很久之后终于呼出了一口气的松快。

    梨花赶紧走过去,抓住他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把它从门框上拉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ot;别急,不是旧疾复发。这是我准备的药粉,专门让自己起疹子的。我要让陆延定以为我破相了、病了、不再好看了——他就不敢再找我了。过几日就退了,不碍事。&ot;

    睡到正午,梨花坐起身来,对着镜子一看——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巴,连同整个左侧的脖颈,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红色疹子,热热地泛着红,衬着右边那半边依旧莹白的脸,触目惊心,红白分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微微有些痒,不疼,不肿,看着唬人,却无大碍。

    春生停下捶门的手,抬头看着梨花,眼底那层泪光还在,却渐渐凝住了。他半信半疑地看了梨花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想要追问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问出来。他只是松开手,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只有窗外冰溜子嘀嗒嘀嗒的滴水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梨花那半边红疹密布的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声来,声音又哑又颤:&ot;主子。。。你的脸。。。是我的药浆断了,旧疾。。。复发了?&ot;他说着,泪水夺眶而出,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去。他猛地捶了一下门框,捶得那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像是被一记重锤砸在了心口上。

    午后,赵老哥没有来,这是梨花意料之中的。连续三夜,每夜两次激烈持久的床事,即便是当初鼎盛时期的春生,也该是要歇歇了。

    他正要起身去看春生,春生已经听见动静自己挪到了门口——他如今能拄着拐慢慢走几步了,只是每一步都走得极慢,额头上冒着虚汗。他扶着门框看见梨花的脸,整个人顿时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手中拐杖猛地一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才没有摔倒。

    他的话不多,每一个字却都稳稳地落在地上,不偏不倚地砸在陆延定心口。陆延定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搁下了又端起来,端起来又搁下。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晚在酒楼里,小花匠不粘荤腥也不喝酒,然后还急着要回去,说家里有人等着,还要假借着解手去弄那一瓶精液捎回去。原来那小花匠每天都要用自己的精液。。。涂在梨花脸上,一日不断,年年如此?怪不得这张脸三十岁了,还白得跟剥了壳的荔枝一样,怪不得梨花宁可守着那个小花匠也不肯跟自己走,原来是离了那个人的精液,这张脸就保不住了。。。

    春生先是僵着,然后整个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去,像一座被风侵蚀了太久的老墙终于撑不住了,塌在了梨花的怀里,无声地哭,肩头一耸一耸地抽着。梨花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窗外的冰溜子还在滴着水,嘀嗒,嘀嗒,一声一声地,砸在冬日里清冷的地面上。

    梨花坐在下首,垂着眼,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页早已读过很多遍的书页:&ot;那年我刚来杭州,水土不服,起了满脸的红疹,怎么治都好不了。后来一个神医说,这是我们这种人先天的身体决定的,避不开。。。不过他倒是给了我一个方子,用青壮男子新鲜的精液调了珍珠粉和几味药材,每日敷在脸上,连敷七日便退了。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所以从那以后,我那张脸便全是这么养着的,一日不敢断。以前是春生。。。每日替我做这事,养了十年。如今春生已经是个废人了,再没有人替我调药浆了,旧疾便复发了。&ot;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伸出手,扶着春生又躺回了床上,叹了口气,“你怎么就是不懂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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