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2/4)(2/2)

    &esp;&esp;薛枭平静回视,反问:“是设立天宝观的时候?还是十年前在清越观与微臣约定,我作鹰犬,您当明君,共投大业时?”

    &esp;&esp;薛枭的眼神落在那盏淌着蜜蜡汤水的白釉瓷杯,声音很轻:“从友人,到挚友,到兄弟,到君臣——越明啊,无论你是谁,我薛其书从来问心无愧。”

    &esp;&esp;徐衢衍直视薛枭:“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esp;&esp;薛枭抬眸,剑眉深邃,像一团聚集的火:“他们从无错处。”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他此次前往山海关,奉命杀的,是徐衢衍的生母——那个户籍名帖上写着“戚季氏”的女人。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做帝王的滋味很好,就连做一个傀儡帝王,都拥有着他想象不到的自由和权势。

    &esp;&esp;但后面一句话却让他僵在原地。

    &esp;&esp;薛枭语声四平八稳,双手静撑于膝上:“东北春寒料峭,埋山伏击流寇辛苦,待萧御史等人归京,臣斗胆为他们求一个年终考评为‘优’的恩典。”

    &esp;&esp;他并非皇族子嗣,在他登基第一年,他便已知晓——那年,太后苦夏三个月后,陡发高热惊厥,雍王离京,无人在侧侍疾,他十分焦灼,却又怕太后见了他愈发生气,便乔装打扮,扮作内侍避开宫人从偏门夜探,却听见了太后嗫嚅哭声:“我的儿我的儿为娘对不住你”

    &esp;&esp;“您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esp;&esp;薛枭唇角微抿。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他开始查。

    &esp;&esp;徐衢衍低低笑起来,笑声沙哑,带着破音的颤,隔了许久,目光清明逼视薛枭:“你都知道了?”

    &esp;&esp;人与人的初心,向来澄澈。

    &esp;&esp;两条烂命互相扶持才走到今天。

    &esp;&esp;薛枭偏颌,语声不带丝毫情绪:“微臣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他原以为是方太后终于因对他的苛责和无视而生出了几分愧疚,他呆立在窗前,几欲夺门而入。

    &esp;&esp;“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死保萧珀诸人。”徐衢衍单手放于桌面,神情平和,突然作出陈述。

    &esp;&esp;极深的眼窝,才藏得住极深的情绪。

    &esp;&esp;不论薛枭心头作何想法,他面目上,唯有沉默和平静。

    &esp;&esp;愉贵嫔产第二子时,胎位不正,生产困难,胎儿在母腹中憋闷许久才艰难产下。婴童活是活着,却憋出了许多毛病,寻常孩子三翻六坐,那婴孩却连吃奶都困难,孩童尚在襁褓时,异样并不显露,渐渐大些,不对劲之处便有些瞒不住了。

    &esp;&esp;徐衢衍需要一只鹰犬,需要扶持只认他的力量,他便做朝廷的刺头,一己之力创撑天宝观和御史台,没有不敢弹劾的人,没有不敢得罪的宗族。只要永平之治万古流芳,他薛枭一人做戾臣也好,做鹰犬也罢,就算是遗臭万年,又有何妨!

    &esp;&esp;那是在他刚满一岁时。

    &esp;&esp;“路途中遇到流寇,所在城镇的千户与寇匪有勾结,萧御史、石校尉等人留守剿匪,臣来不及交待此行谜底,便独自一人前往山海关等候季夫人。”

    &esp;&esp;真相早已在嘴边。

    &esp;&esp;“只有我是罪人。”徐衢衍笑起来,和刚才的笑很相似,有些急促、无奈和细碎。

    &esp;&esp;薛枭沉默停顿片刻后,轻声道:“您何必这样自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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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门窗上,好若结了一层三寸厚的冰封。

    &esp;&esp;他不知道从何查起,却好似天注定一般,突然想起现在的方太后、当时的愉贵嫔请旨杖杀的三名女官。

    &esp;&esp;一句“无论你是谁”落地,徐衢衍微垂在檀木敞桌上的手拢在袖中,不自觉地微微颤了一颤。

    &esp;&esp;徐衢衍掉崖是他薛枭相救,祝氏派人暗杀他,则是徐衢衍调拨的侍卫解围,两条烂命相互搀扶,才跌跌撞撞活下来。

    &esp;&esp;“若我儿还活着,这个帝位,怎生轮得到那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狗贼子!”

    &esp;&esp;方太后名声很好,说起她从来都是“温顺和蔼”——那是她入宫多年,唯一一次赐死宫人。

    &esp;&esp;徐衢衍直视薛枭:“你确实胆子很大。”

    &esp;&esp;薛枭眼窝很深,据说是常年在北疆的舅家不知从哪一代多了鞑靼的血统,虽然白家从未认过,但后嗣深邃肃穆的长相倒从侧面佐证了这个说法。

    &esp;&esp;徐衢衍颔首:“你们都无错。有错之人,唯有吾尔。”

    &esp;&esp;只要有一条缝,无论闭合得多紧,皇权的力量终将撬开这道裂痕,将丑陋的、隐蔽的真相,摊放在他眼前。

    &esp;&esp;他不是方太后的儿子,甚至,他不是徐家的儿子。

    &esp;&esp;内监恰好巡房至拐角,他极力克制住抖不停的手,眼睑一垂,身后的吴敏一个跨步,双手抱住那小内监的手,只听“咔擦”一声——他因挂念母亲患病的隐秘行程,彻底化为无人知晓的泡沫。

    &esp;&esp;所以,徐衢衍要做的这件事,除了他,没有人能干、没有人敢干——弑母。

    &esp;&esp;徐衢衍低声截断:“十余年前,我与你相交之时,绝无功利之心——当时当日当场,唯有一个被轻视的皇子与一个被驱逐的世家子志趣相投,没有算计,更没有利用。”

    &esp;&esp;他是崔白年精心挑选,下的一步既可拿捏方太后,又可乱皇室血脉、展崔氏宏图的一步脏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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