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1)

    但俩人没有一个喜欢吃柠檬的,便把那一筐柠檬放在院子门口,上面写了个免费赠送的牌子,送给路人。

    睡过午觉,吃过晚饭。闲散日子就这么又消磨了一天。

    饭后褚言刷碗,沈清霁悄悄出门看,发现柠檬被人拿走了好几个,特别高兴地向褚言汇报。

    这是沈清霁手术前在家的最后一晚。

    在这宁静的小镇里,沈清霁和褚言像一对最平凡的伴侣,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沈清霁私信想让时间在此处拉长,这样他就不用面对手术日,也不用面对术后让人胆怯的康复期。

    但沈清霁同样想让时间加速,最好一下就跳到一年之后,他扔掉拐杖,重新做回一个四肢健全的人。

    饭后两人拖了两个沙发靠垫出来,放在后院的房檐下,坐着相拥,抬头看星空璀璨。

    手术日将近,沈清霁难免紧张,他陷在褚言的怀抱里,身体有些焦虑状态下的反应,呼吸急促又浅。这里的夜晚太安静,沈清霁原本是不想让褚言听出来自己的异样,很小心地隐藏着自己有些失控的呼吸声。

    但褚言离得这么近,他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稍稍坐直身体,伸手握住爱人手腕,察觉到掌下失常跳跃的脉搏。

    清霁,看我。褚言没有太过慌张,他叫了沈清霁一声,让他抬头看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不要钻牛角尖。

    沈清霁道理都懂,但做到却很难。他拧着眉头点头,但焦虑的症状却没有减轻。焦虑时刻就是这样,好像越想要化解,情绪就越是反扑上来。

    褚言微微抬起他的下巴,凑过去吻住身边的爱人。他唇齿相接时把对方的氧气抽光,然后再松开他。褚言捋着人单薄的后背,让沈清霁慢慢再把这口气吸回去。

    听我读秒,慢慢呼吸。褚言扶着沈清霁的手臂,沉声又镇定地安抚他。

    连续过了几次,沈清霁呼吸过度的症状终于缓解。

    沈清霁有些无奈地靠在褚言的肩头,告诉他,这半个月uller医生让我戒酒,要是往常喝过酒就会好很多。

    褚言皱着眉头,不能靠酒精缓解,会成瘾。

    沈清霁不太好意思地埋头在他怀里,我知道的,对不起。

    褚言心里揪着疼,轻轻拧了下沈清霁的脸颊,不让他道歉。褚言把沈清霁抱紧,轻轻地顺着他脊背,清霁,以后如果又有这样的症状,你一定要告诉我。让我帮你。

    沈清霁伤后多年,心头已经被伤痛磨出了茧。他的心态放得很平,让自己看淡,甚至放弃,强迫自己把心头的不甘化解。

    一定是因为手术临近,我才会这样。沈清霁告诉褚言,不是因为对手术本身的恐惧是因为我又有了期待,我怕希望落空。褚言,希望落空带来的痛苦,比手术本身还要难捱。

    褚言明白他心里所想,但他不能保证什么。他即使现在做了保证,也毫无凭据,只是安慰人的话。褚言做事牢靠,总能超出预期,但他从不说大话。

    沈清霁眨着他那双秋水一样的眼眸,柔软地看着褚言。他不是要褚言的承诺,他只是想让褚言在他身边,和他共同经历这个过程,给他陪伴和安抚。沈清霁明白,褚言一定会做到。

    我们试一试,老婆。褚言低头亲了亲沈清霁的发顶,让我把我的好运借给你,我们再试一次。

    沈清霁轻轻点头,抬头追寻着褚言的唇瓣,要他一个吻。

    隔天,沈清霁办理住院,做最后的术前准备。

    uller医生来病房问候他,惊讶地发现沈清霁已经剪了短发,一头黑发葱茸,像是一颗毛桃。剪短了头发,沈清霁仍然是精致好看的,只不是少了些温软的气质,多了几分利落的英气。

    不过这发型剪得很潦草两边鬓角的长短都不一样,额发剪凹了一块。只能说,全靠沈清霁的一张脸硬撑。

    沈清霁坐在病床上笑着看她,伸手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指了指身旁正忙着收拾东西的褚言。

    他的杰作。我们上午去看,发现所有的理发店都在歇业。

    褚言听见他们聊天,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在海港,凌晨两点都能找到理发师。

    uller医生早已习惯这里的慢节奏,告诉两人,周日是这样的。在这里干什么事都要早做打算。

    追求极致效率,安排工作从不分周中周末的褚言暗叹一口气。

    uller医生离开后,褚言把家里带来的行李归置好。买的那束玫瑰开得最盛,沈清霁连瓶带花都打包过来,放在窗台旁的小桌上。

    褚言把从家带来的拖鞋在病床边摆好,沈清霁看见后笑了笑,带过来也用不上,术后三周都要卧床。

    褚言闻言,伸手抓了抓沈清霁的短发,发丝细软蓬松,但的确是跟他长发时的手感大不相同。

    早晚得用上。

    沈清霁仰着脸看他,乖乖地坐着任由褚言抓着自己的头发。

    不知道是发型的问题,还是沈清霁的神态。

    看着有点傻。褚言笑着打趣他。

    被说傻,沈清霁也不生气,仍抬着头冲人扬着笑脸。

    接下来两周,褚言推掉了所有需要亲自出席的工作,只通过线上办公。幸好李明权度假归来,很多事能帮他抗一抗。

    医疗中心的条件很好,沈清霁更是用的最宽敞的那间病房。

    病房24小时专属的医护巡回,没有设家属的陪护床,只在角落里有一座单人沙发。褚言看过病房的第一天就让人把沙发撤掉,让下属搬一张陪护床过来。

    护士以为他不清楚,连忙解释说,病房是套房,隔壁就有另外的休息室。

    褚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但仍然坚持。他指了下病床,告诉护士:我要睡在我爱人的身边。

    到了夜晚,进入手术的倒计时。

    沈清霁洗漱过后坐在病床上,优哉游哉地晃荡着腿。真到了这时候,心中的期待大过恐惧,他反倒是不慌张了。

    褚言把用过的洗漱间收拾干净,穿着件短袖也走了出来。他黑发湿淋淋的,肩膀上搭着毛巾,肩膀宽阔地坐在小小的陪护床上,一抬眼跟沈清霁对上视线。

    在这两周里,褚言抛开他其余的一切身份,只做沈清霁的伴侣。他不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媒大亨,而是平凡的、在爱人病中守候在病床边的丈夫,是伴侣在脆弱病弱时候的支撑。

    褚言走过来,扶着沈清霁躺好,帮他塞好被子,手掌拍着他的肩膀安抚。

    睡觉吧,清霁。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沈清霁下巴压着柔软的被子,长睫垂下,闭上了眼。

    褚言等他睡熟后,才又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小床。

    褚言心里紧张不安,难免迁怒于身下的小床,嫌这床太窄让自己没法入睡。他一夜未眠,到后半夜放弃尝试,侧躺着看向安睡着的沈清霁,直到天际破晓。

    陈伤愈合

    这次的手术是全麻,沈清霁当时知道的时候特别开心,之前伤后的紧急手术和术后的修补用的都是局部麻醉,他人是清醒的,能够听到全程。

    手术器械交错,冰凉的叮当声,此后多年都是他噩梦的伴奏。

    沈清霁一大早就醒了,换上手术服,平躺在病床上等着护士来接。

    他弯着眼睛笑着,轻轻摇晃褚言的手掌,终于能睡个好觉啦。

    褚言一夜无眠,此时眼下泛青,老婆,我看你昨天睡得挺好的。

    沈清霁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告诉褚言,我发现碳水摄入充足,就能睡好。

    两人关于饮食结构的天还没聊完,护士已经笑意盈盈地来接沈清霁。他躺在床上,被两个护士顺着空荡的走廊推向手术室。白炽灯明亮,沈清霁看着天花板眨着眼睛,时不时歪头看身旁紧跟着的褚言。

    褚言,沈清霁看出爱人的紧张,告诉他,不要害怕,我很快就能出来。

    褚言自己也曾经历过数次抢救,气切管道插了又拔,但没有一次像这般慌张,心脏一直悬着,落不到实处。

    沈清霁在进入手术室之前还笑着向褚言摆手。褚言下意识地想要跟进去,被人拦在手术室门外。

    褚言在原地驻足,他眼看着手术室的门层层关上,沈清霁消失在门后。

    他突然想起来沈清霁在游艇意外发生之后,曾说过一次。他说,如果两个人对调,他躺在病床上,由褚言来做决定,褚言一定会比他做得好。

    褚言此刻站在这里,心想不会的,他不会比沈清霁当时处理得更好。沈清霁比他更勇敢,也更坚韧,他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还带着笑,而自己留在原地慌得手脚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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