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
韩旭看着他的脚肿得老高:“真让您走回来,这脚就不能要了,往后出入都得人背着,怕丑也没用。”
“那人说,这是当年替姜帅验尸的仵作,从姜帅身上取下来的。”
韩旭自从得知姜老的身份之后,便开了窍,一眼便看出了来人的身份,对着他行了一礼。
后来韩旭身世大白,说实话,姜老也并未想过和韩旭见面,是直到在永定河边见到他,长得那么像闻晏,才对他多加注意。
姜老看了他一眼:“……来吧,有什么不能来的。”秋云漠漠,秋雨飒飒,溪风淅淅,他重新看向闻晏和姜瑱的墓,“带上温宜一起。”
此人客气得很,见韩旭如此,也对他还了一礼。
温宜看那镯子依旧银白如新,便知道这二十年来,姜老一直保管得很好,上头还刻着几个小字——岁岁平安。
姜老也是没想到崴了一下竟是这么严重,从前中箭被刀砍都没有这样的,他嘴上说着:“没大没小。”可人是没动的。
这便是拿自己的前程换女儿了,姜老爱女之心可见一斑。而这也是人们为什么多称呼定国公为姜老的缘故,虽然后来皇上还是给姜家封了公爵,但这是姜家用一双儿女的性命换来的,这样的荣耀对姜老来说,不要也罢。
正出神呢,掌事宫女凝霜进来了:“娘娘,有人送来了这个……”
韩旭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姜老的眼眶倏然一红。
端妃隐约听说过兵部是有在炼制火铳,可是那又如何?
“姜老做了什么,怎么我就笃定我不许你来了?”
韩家没落,皇上登基不过两年,韩家就只剩老侯爷韩疏一脉,其中是否牵涉韩家内乱,外人不得而知,只承恩侯府有太后相助,韩益可以说是年轻帝王的左膀右臂,那是帮助皇上在朝中站稳脚跟的功臣又年轻有为,在京中得多少女子喜欢,闻晏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等韩旭再在永定河边见到姜老,那个孤独脆弱的老人已经不见了,又变回了韩旭熟悉的嘴硬心软的姜老。
韩旭觉得他是老顽固,只能叫人去请大夫:“往营帐里请大夫丢人,还是回家请大夫丢人?”
按理说来,姜氏的忌日也是韩旭的生辰,但谁都没提,三人下山的时候,姜老临上马车前,递给了他一个厚重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闻声,韩旭回头,只见来人一身深蓝暗云滚边常服,眉清目秀,气质清朗,清俊如松。
长春宫。
端妃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个铸铁弹丸:“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回去。”姜老立刻道,“我才来,我回去做什么。”
姜老一脸不服气,方才韩旭要被他进来,他还不肯,觉得丢人,自己好歹也是率兵打仗的将军,拉个人的功夫就把脚崴了,这像话吗!
皇后、侯夫人、统帅、爵位……荣宠他有,战功赫赫,姜家本该是大靖最显赫的门第,可那些荣耀却像是天边云霞,甚至不用等昏黄落幕,便烟消云散,徒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独自经历着这如阴雨般经年累月的阵痛。
端妃正在看太医院送来的皇上的脉案,神色微凝:“皇上的身子虽有好转,但到底是大病初愈,底子还虚,得细细调理,半点马虎不得。”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又恨自己没拦住,想着承恩侯既然另娶,便把闻晏接回来,但承恩侯并不同意。”侯府怎可能同意,“此事后来惊动了皇上——原本皇上要封我定国公之位,我没要,我只求皇上恩准我将闻宴接回家。”
无
“你母亲留给你的。”姜老说完这句,上了马车便离开了。
太医院院正躬身应着,又听端妃娘娘跟敬事房说不必往勤政殿送牌子了。
姜老的眼底带着红血丝:“……比起闻晏,你其实更像阿瑱一些。”
他偶尔叫韩旭来喝水,也偶尔同他坐在一起用饭,韩旭没有开口叫他外公,姜老也没有占他“孙子”的便宜,他们谁都对彼此的身份避而不谈,却不是不想,而是珍视。
“您应该很想她吧。”
两人自顾自问候完,又一同看向姜老,韩旭没什么表情,李墨却说:“公主明日想去看您。”
而这些年来,韩识嘉也曾去姜家府上拜会、看望过姜老,只姜老因着续弦的事记恨韩家,看到韩识嘉便想起伤心事,很少见他,两家渐渐因此淡了联系。
从太医院到敬事房,又到御膳房,端妃挨个见了遍,直到人走后,才倚在软榻上按了按眉心。端妃好重彩,眉眼花钿一个不少,却遮不住她面上的疲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的背后是如履薄冰,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珠子,心里盘算的是韩家——这段时日她请了不少命妇到宫中叙话,却没有听到半句对韩家不利的传言,就好像这个承恩侯,真是皇上的纯臣,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韩旭打开帕子一看,里头是个缀着铃铛的小巧银环,应当是个小手镯,给刚出生的韩旭的。
“是搭配火铳使用的子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如果不是很想她,怎会一看到韩旭便觉得他长得像闻晏,又怎会仅仅只是因为他长得像闻宴,便放下对韩家的不满呢。
这日岩崖边有落石,姜老拉了一把底下的佂夫,没想却把自己弄得崴了脚,后来还是韩旭给人背回营帐的,他半跪在地上给姜老看伤:“说您老了还不听,逞什么强。”
“我送您回去?”
“真回家,三殿下就不许我来了。”其实不是三殿下不许,是李墨会告诉昭和,昭和肯定不让他来了。
姜老见到此人来,偷着对韩旭挤眉弄眼,意思是让他不要说,结果韩旭并不理会:“姜老方才下河堤时崴了脚。”
这一句里带着长长的叹息:“后来闻晏生产大出血,遽然离世,韩益跪在我跟前说对不起她,对不起我,声泪齐下,可闻宴才过世不到一年,他又另娶了。”
或许是因为都是男儿的缘故,姜家是武将之门,姜瑱生得剑眉星目,成年之后也是高大健硕:“他像你这般大的时候,总爱跑去靶场练箭,不把靶子射倒绝不回家,别人家的儿子都爱吃酒斗鸡耍蛐蛐,就他整日舞刀弄枪,晒得人黑乎乎的。那时候人人都说我姜家后继有人,该高兴,我也就带着他去了战场……只是没想到这一送,就没再回来……”
韩旭看着姜老的背影,明明依旧挺拔健朗,可独身长立时却那么单薄:“您会愿意我去姜家看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