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3)
“我岳祖母过寿,您请早吧。”
原来是师传,他就说韩旭小小年纪怎么有这种本事,不见外道:“你哪天得空,也教教我。”
温老夫人让他起来,于是就看到了他腰间缀着的香囊——那针脚是谁的手笔,旁人看不出,她还能看不出吗?一般的东西,她那里存着好多,早时还添了两个新的。若是温宜对他不上心,花些银子买又或是让底下的人做就是了,何必苦苦熬坏了眼睛。老人家看人,不是听人说好听的话,而是看人,看这些小事。
温老夫人知道韩家显贵,并不缺少名贵稀有的礼物,韩旭若是想送,今日来的宾客怕是没有一个比得过他的,他甚至不必废吹灰之力,直接从家里拿来便是。
既不是名字,也不是招牌。
她有心想叹气,可余光里,温宜忽然笑了起来,目光远远地看着来人,而来人明明是一脸郑重的,可触到她的眼神时,那有棱有角的目光霎时融化了,像是山涧中突然流下了一道的溪流,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光。
他还从没见过像韩旭打铁这么赏心悦目的铁匠,他打起铁来不吵,自有节奏,抬臂下落的肌肉线条刚劲有力,武镖头有时候看了一会儿便会衬韩旭不注意,也摸摸自己的肌肉,想着这人比自己年轻十五岁,然后回去加练两个时辰。
还没见过这么赶人的,武镖头不客气道:“你着急上哪去啊?”
武镖头象征性地看了两眼,将布盖了回去,绕进去看韩旭打铁——他也瞧见过不少铁匠打铁,那些铁匠大多是灰头土脸的,韩旭分明也是,可不知是因为他本就长得黑,所以即使是黑,却并不显得脏,反倒让他面上冷硬的线条更加锋利清晰。
但是他没有。
这便是知道温祖母心里舍不得了,也是,谁有温宜这么个孝顺孙女都会舍不得的。
就像他手上提着的礼物并不华贵,都是些很实用的东西。
他拒绝得很快,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叫武镖头觉得有些没面子,找茬道:“他你也不教?”他指着从阳问。
另一边,韩旭将最后一批刀拿给武镖头验货。
后来寻了府里的柳嬷嬷来问,才知道祖母的生辰是二夫人一手操办的。
温老夫人让他坐。韩旭未语先笑了:“我还是站一会儿吧。”温老夫人刚递了疑惑的眼神,就听韩旭说,“我把温宜娶走,又这么迟才来请安,今日您要是不罚我,我都不好意思往这站了。”
韩旭是晌午前提着礼来的。
温宜点头,表示知道了。
“早时老爷和大夫人前后脚来请安的,只请安之后就没再出现,连堂会也没来瞧。”
先前父亲和母亲吵架时,祖母一直站在母亲这边,说无论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先前她生病,温宜怕她担心,没有将换亲的事情告诉她,后来回门,底下的人又合起伙来蒙骗她,以至于她是直到今日,才知道温宜究竟是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今韩旭一进门就请罚,这是在给温祖母出气的机会。
旧布掀开之下,是暗藏锋芒的刀刃,二尺出头,背厚刀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武镖头买过多少刀?东西拿在手里不必试就知道是好刀,遑论他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温祖母瞧见韩旭的时候,眼皮子一跳——这模样。
温祖母因为这个眼神触动,觉得自己越来越活回去,人不可貌相的道理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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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宜默了默,虽然知道母亲根本不在意中馈之权,但还是多问了句:“母亲呢?”
他师父姓韩,单字一个力,打铁的手艺是祖传的。之所以起这么个名字,想的也很简单,就是希望他有力气打铁,也不知是年少叛逆还是什么,师父年轻的时候,倒是没打铁,是后来把他买回去了,要养孩子,才想着还能靠这个养家糊口。
“当初老夫人生病,除了您,便是二夫人忙前忙后伺候,连老爷也比不上她细心周到。”这便是在说中馈之权已经交到了叔母的手中。
“是我师父的名字。”
韩旭给温祖母行了大礼,说出的祝福没有那么文雅,却是实实在在:“孙女婿迟来拜访,还请祖母不要怪罪,祝祖母身体康健,同寿椿萱。”
韩旭头也没回道:“我不收徒弟。”
韩旭看了从阳一眼:“教,但他是我弟。”
可温老夫人却因为韩旭这一句话,压在心口那一颗沉甸甸的大石头忽然轻了许多,她提了口气,呼出来时却是轻松:“你既自罚了站,那便算罚过了。”
饶是温宜,都要说一声今日的宴席办得好。
武镖头瞧着韩旭在刀把上刻的那个“力”字疑惑道:“你为什么在刀上打这字?”
韩旭打完手上这把刀,又见武镖头验了货,便问了句:“还不走?”
药是韩家给的,孙女是为了她嫁的,她心中有气,可又能怨谁?到头来只能怨自己不争气,若是没有她,不会如此。
她知道韩旭在东街上开铺子打铁的事,想来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去挑的。
柳嬷嬷犹豫道:“大夫人回来后,同老爷吵了一架后,便冷到了现在……”柳嬷嬷说这话时,小心地打量着小姐的神色,声音又低了几分,“先前老夫人生病,这样危急,大夫人也没回来……如今老夫人对大夫人也冷了心,不似从前那么喜欢她了。”
可这个“都可以”一晃就是六年,她是做长辈的,却也亲自去庙里请过她,却始终不能让她放下心结。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肤色有些黑,气质疏狂,以至于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俊俏,只这些都不是温祖母在意的——先前她便知道韩旭不是读书人,是直到今日才知道他甚至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模样。
温宜出阁前,温家的中馈是她和祖母在管,后来祖母病重,几乎就是温宜一个人在操持,因此嫁人之后,中馈之权自然就空置了。
曾经是觉得崔氏不提和离,便是还有可能,可如今……生病的人容易多思,祖母见自己病重如此,崔氏都没回来,便也释然了,她既不愿再同他们一道,又何必勉强?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已经没什么挂心的了,如今说得上让她放心不下的,只有温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