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1/1)

    传令兵连忙叩首应是。

    司马微负手立于堂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涿州守军,出自哪一部?”

    传令兵答:“拔里氏。”

    司马微脸色愈发难看。

    该死,怎么偏偏是拔里氏。

    拔里王后的部族。

    他原本还想将此事禀明国主,依军法严惩涿州守军所属部族,杀鸡儆猴,震慑其余州郡。

    可若是拔里氏,此事便棘手了。

    “报——!”

    另一名传令兵快步闯入,背后所插令旗乃是蓝色,来自北境。

    他神色惊惶,额头满是冷汗。

    司马微右眼皮狠狠一跳。

    莫非北边也出了变故?

    传令兵扑通跪地,将军报高高奉上:“司马大人,大事不好!”

    “云州、应州已失,寰州与朔州亦是岌岌可危!”

    “裴啸之率十五万龙武军北出雁门,已攻破云州,正沿桑干河谷东进!”

    司马微听罢,脑中轰然一响,脚下踉跄数步,险些当场栽倒。

    “先生!”

    侍从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司马微倚在侍从身上,五指死死扣住对方手臂,耳畔嗡鸣不止。

    南北夹击,腹背受敌。

    大朔危矣!

    “备轿!”他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微颤,“我要立刻面见国主!”

    说罢,他脚步踉跄地朝门外走去。

    待赶到主殿时,阿史那·枭烈正在磨刀。

    他只穿了一件皮质背心,裸露在外的肩臂筋肉虬结,随着磨刀的动作缓缓起伏。刀锋一次次擦过磨石,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见司马微进来,阿史那·枭烈停下动作,缓缓直起身,“观澜,你来了。”

    他将手中磨得雪亮的弯刀举到眼前,朝司马微晃了晃:“你看,孤这把刀,磨得可还锋利?”

    司马微望着眼前的男人,眉间不由浮起一抹苦涩。

    阿史那·枭烈的身体看似已经恢复,整个人却苍老了许多。

    原本修剪齐整的浓黑胡须间,已掺杂了大片灰白,眼角与额间的皱纹也愈发深重。

    更重要的是,他眉宇间昔日那股睥睨天下的锐气,几乎已经消磨殆尽,只余下一腔不甘的狠戾,以及掩饰不住的疲惫。

    司马微喉头微动,躬身拜道:“臣司马微,参见主公。”

    阿史那·枭烈见他这样,便知他有要事相商。

    只是很可惜,他现在并不想谈公事。

    于是只晃了晃手中的半月弯刀,再次问道:“观澜,孤问你,这刀如何?”

    司马微沉默一瞬,恭敬答道:“寒光逼人,锋利无比。”

    阿史那·枭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把刀,是孤年少时狩猎所用。”

    “当年草原上有一匹狼王,凶狠异常。它扑向孤时,所有人都以为孤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他掂了掂手中刀,“可孤比它更狠。”

    “孤用这把刀割开了它的喉咙,又亲手剥下它的狼皮。从那以后,这把刀便一直跟着孤,一跟就是三十年。”

    “它是一把老刀。可你看,只要好生打磨,依旧锋利如初。”

    司马微垂眸道:“宝刀不老。”

    阿史那·枭烈点头:“不错!”

    说完,他将刀收回刀鞘:“孤知道你为何而来。”

    他捏着刀鞘,鹰目锐利:“而孤,也正有事要找你。”

    司马微心头一紧,忙拱手道:“请主公吩咐。”

    阿史那·枭烈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观澜,孤要你替孤守住燕京,你可做得到?”

    司马微猛地抬头,惊道:“主公此言何意?”

    阿史那·枭烈转身望向窗外。

    天高云阔,碧色无垠。

    “慕容系的燕军南北合击,上京又有鞑靼、乌古两部作乱,可谓四面起火。”

    司马微躬身而立,不敢轻易接话。

    阿史那·枭烈也并未等他回答,只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鞑靼与乌古是一群废物。他们两部只擅趁虚劫掠,既无力控制上京,也未能争取其他部落的支持,无需孤亲自回师,草原诸部便已联手将他们围剿殆尽,以此向孤表忠。”

    “昨日,两部旗主已被押至燕京,”他唇角缓缓勾起,笑意森寒,“孤亲手将他们削成了人彘,至于两部族人及其亲眷,孤也下令将他们尽数坑杀。”

    “上京危机已解。”

    司马微心头猛地一跳。

    鞑靼、乌古两部实力本就算不得强盛,可阿史那·枭烈出手之快,手段之狠,仍叫人不寒而栗。

    不过,那两部杀死了太后,又屠戮阿史那·枭烈的子嗣,落得如此下场,倒也算咎由自取。

    阿史那·枭烈道:“既然后顾之忧已解,草原诸部又都等着孤带他们南下,夺取中原膏腴之地。”

    他转身看向司马微,“司马微,你替孤守住燕京,挡住北面杀来的裴啸之。”

    司马微拱手领命:“臣遵旨。”

    说罢,他迟疑片刻,抬起头问道:“那主公是要……”

    阿史那·枭烈冷笑,眼神犀利:“慕容系不是在南边吗?”

    “孤要集结十万大军,与慕容系一决雌雄。”

    ==========作者有话说:==========

    芜湖,副本进入最后阶段了!

    北望燕京

    涿州北门城楼, 长风呼啸,卷得“燕”字大旗猎猎作响。

    慕容系负手立于城头,眺望着北方一望无际的荒原。

    那片地平线的尽头, 便是燕京。

    拿下涿州之后, 他又与铁勒兵马交锋数场, 互有胜负, 但总体局势仍在向燕军倾斜。

    他刚夺取涿州时, 阿史那·枭烈集结大军,意图南下与他决战。

    但他才不跟他硬碰硬。

    自己初定涿州, 后方粮草辎重尚在转运, 此时并不适合正面硬刚。于是, 他改用游击之策, 亲自领兵,以自身为饵,在幽州界内随机刷新, 牵着北朔铁骑四处奔走。

    敌军一来, 他便退;敌军方撤, 他又立刻回身袭扰。时而断其粮道,时而袭其营寨,时而伏击斥候,打完便走, 绝不恋战。

    至于新近收复的城池, 则采取坚壁清野战术,将城外百姓迁入城中,命工兵日夜加固城防, 让铁勒没粮可抢,也打不下加固后的城墙, 只能悻悻而归。

    如此往复数次,北朔军心大挫,士气日衰;反观燕军,却越战越勇,声势愈盛。

    十五日前,李承晏率西川军与清海军自沧州北上,沿拒马河西进,与董武隆所部会师涿州,燕军三大主力齐聚于此。

    如今,他已夺回幽州大半城池,真正截断了北朔南下中原的通路。

    而裴啸之那一路,也已打穿桑干河谷,攻下居庸关,不日便可出山,进入幽州境内。

    南北夹击之势至此已成,是时候发动最后一击,与阿史那·枭烈决一死战了。

    燕京,近在咫尺;恢复大燕,指日可待。

    恍惚间,他又想起第一世进京述职时的情景。

    彼时的燕京,车马喧阗,冠盖如云。高头大马、官轿驴车、挑担叫卖的商贩,将城门洞挤得水泄不通。连京城的风里,都像是浮动着香料与金钱味。

    只可惜,那是夕阳坠落之前,最后的余晖。

    慕容系按在城砖上的手微微收紧,唇线也一点点绷直。

    距离他第一世离开燕京,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

    也不知如今的燕京,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燕京,帝都。

    每一个大燕子民心中的故国圣地。

    据探子回报,如今城中早已破败不堪,胡虏横行,百姓困顿,民不聊生。

    每每想起,便让他心如刀绞。

    第一世,他未能守住云州、守住大燕。

    这一世,他立志一定要夺回燕京,夺回燕云十六州。

    而现在,他已经离那座城很近了。

    慕容系缓缓吸了一口气。

    稳住,他做得到。

    他一定做得到。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碎石滚落的轻响。

    慕容系侧眸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穿寻常兵服的士卒,正怯怯地扒拉在墙角偷看他。

    奇怪的是,那人察觉自己引起了他的注意,非但没有上前行礼,反而立刻别过脸去,像是生怕被他认出来。

    然而那副身形,再加上腰间佩剑,慕容系一眼便认出了他。

    “刘鸾?”

    小兵身形一震,然后垂头丧气地转过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露出兜鍪下那张精致的面容。

    “参、参见殿下。”

    慕容系微微挑眉:“还真是你。”

    “起来吧。”他朝他抬了抬手,问道,“你怎么在此?”

    刘鸾站起身,低着头道:“刘汉已亡,我亲族尽丧,无处可去。裴帅大度,允我入龙武军,为殿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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