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算计(2/3)
“你这是何意?”钱太后终于露出懵然不解的神情。
此时荀葇满头大汗,待拔针之后,又急匆匆打开药箱,开始调制瓶瓶罐罐内的药丸。
万贞儿亦是感慨至极:“母后,您比臣妾厉害,臣妾被孙太后算计得命都快没了,到如今还在担心孙太后留下的杀招。”
周怀芳有个好婆母与好儿子,这辈子稀里糊涂躺赢了。
“母后,今日雪后初霁,天朗气清,您的凤体可安好?”
她已自身难保。
万贞儿心事重重来到仁寿宫殿门前,一抬眸,竟见腿脚不好的钱太后已然拄着拐杖,迎风而立在朱门前。
那对母子一明一暗,一蠢一毒,竟害得她连仁寿宫都无法离开。
“皇贵妃,哀家的困境你想必已猜到,你想哀家做什么?”钱太后开门见山。
钱太后倏尔端起博山炉,将炉中熏香倒入莲缸污泥中,熏香瞬时熄灭,湮入淤泥不见踪影。
“母后,臣妾与您同病相怜,你我都有不省心的婆母”
“太后娘娘,您的毒极为错综复杂,经年累月奇毒已伤及根本,恕奴婢无能,方才给您服下的药丸,只能暂时压制毒药不在段时间内齐齐爆发。”
钱太后满眼感激,仰头将药丸悉数吞入腹中。
噗一声,钱太后面色煞白,接连吐血不止。
着实让人羡慕。
可钱太后却能将孙太后熬死,无子残疾之后,仍旧稳坐皇后宝座,定是个狠角色。
与聪明人说话着实省心,钱太后听弦知意,万贞儿索性也不绕弯子。
“好!荀葇!为太后看诊。”万贞儿唤来荀葇。
“太后娘娘,请立即服下这些药丸。”荀葇捧着一大把药丸递到钱太后面前。
钱太后笑而不语,忽而取出放在妆台格子里的一盒香灰,撒入空空如也的博山炉内。
荀葇也跟着摇头:“钱后此人,心机深沉,又在孙太后眼皮子底下打压淬炼,隐忍多年,仍是坐稳皇后宝座,并非善类。”
“孙太后筹谋多年,欲要抬高周贵妃的身份,让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子凭母贵,钱后却扛住孙太后的绞杀,此等厉害角色,娘娘若是想利用钱太后牵制住周太后,奴婢担心娘娘会遭钱后反噬。”
“是什么?”万贞儿惊得退到窗边,忽然觉得眼前一幕极为熟悉,她立即回想起当年在乾清宫伺候先帝,莫名其妙中毒的场景。
皇帝虽对周怀芳的鲁莽愚蠢心存芥蒂,却依旧对周怀芳孝顺有加。
万贞儿起身,颇为疲累,紫禁城里谁都能与周怀芳恶斗,唯独她不能,她如今的身份矮了一截,她是周怀芳的儿媳。
万贞儿嘴角噙笑,钱太后,当真是紫禁城不可多得的通透伶俐人。
二人来到正殿内,此时有奴婢端来博山炉,荀葇忽而蹙眉,下意识看向皇贵妃。
当年若非荀葇眼疾手快为她扎针,她早已因心脉寸断一命呜呼。
荀葇忐忑看向皇贵妃。
“母后,熏香不喜,不用即可。”万贞儿含笑看向钱太后。
“臣妾的奴婢擅长调制宁神熏香,臣妾颇为受用,您若是喜欢,臣妾明日就送些来,陛下日理万机,岂可劳心侍奉母后这些琐碎,臣妾愿替陛下分忧。”
紫禁城里最好命的就是周怀芳,孙妖后为了太子,帮着周怀芳宫斗,将厉害的钱后压制得死死的。
“呵呵呵呵呵呵皇贵妃,你知道你在与虎谋皮吗?哀家并非皇帝嫡母,皇帝若是知晓你想对付他的亲母后,又该如何?”
钱太后苦笑:“怎能不用?这安南迦蓝香,是皇帝专门孝敬两宫太后的,哀家焉能不受皇帝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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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哀家当年用瞎一只眼,瘸一条腿为代价,让天下人都怜悯哀家,孙老妖后早就撺掇先帝废了哀家。”
她是为君残疾,即便无子,谁又敢说她无德?谁敢质疑她德不配位?
万贞儿缄默,连她都只能在孙太后的绞杀下苟延残喘,甚至到如今还在担心孙太后留在暗处的杀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您只需好好活在紫禁城里即可,尽管告诉我,该如何让您走出仁寿宫这囚笼即可,您还是如从前那样吃好喝好。”
即便先帝再不喜欢钱后,日日看着钱后哭瞎的眼睛和瘸腿,总觉亏欠,天下臣民也无不动容,这是钱后在礼法上的护身符。
钱太后笑着打断万贞儿的话。
万贞儿一个眼神示意,奴婢们统统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与钱太后二人。
钱太后感慨万千。
闻言,殿内鸦雀无声,荀葇吓得垂首,所有人都以为钱后是因为对先帝爷情深意重,才会为先帝哭瞎眼,跪瘸腿。
荀葇不曾停下施针,连连点头:“太后身上的毒不止一种,还有些经年累月的毒,颇为棘手。”
钱太后含笑颔首:“劳佳媳挂怀,哀家这幅病躯,勉强大安。”
“是不是与本宫当年在乾清宫中的毒药一样?”
如今她已是刀俎鱼肉,没什么能失去的,全无利用的价值,万贞儿的来意,她多少揣测到,可她早已力不从心。
如今皇帝为了周怀芳,又将嫡母钱太后打压得蜷缩在仁寿宫里称病不出。
孙太后崩逝之后,不到两年时间,钱后已接替孙太后,牢牢把持后宫势力。
盛情难却,万贞儿急步上前,隔着宽袖亲自搀扶钱太后入仁寿宫内殿。
万贞儿不慌不忙,从容端坐:“母后,臣妾无需您做什么,您只需好好活着即可。”
钱太后冷笑:“哀家此生最恨的就是她,若非她扶持周氏,哀家的儿子也该有二十岁了。”
钱太后长舒一口气:“哀家需要可靠的杏林高手调理病躯,哀家的身子骨近来不对劲,胸闷气短,心悸绞痛,头晕目眩,夜里辗转难眠,疲累不堪,下红不止,太医说哀家是天癸将竭,肝血虚少,不能养其经络,哀家不信!”
荀葇推门而入,垂首为周太后诊脉,忽地大惊失色,立即从袖中取出一根寸长的银针。
在紫禁城里,越是有用之人,越是会被物尽其用。
“哈哈哈哈哀家当年当真是看走宝了,若有你在身边如虎添翼,哀家定不会被算计的断子绝孙,哎时也,命也。”
钱太后面容平静:“哀家知道,全都拜孙老妖后所赐!”
若谁敢伤周怀芳,皇帝第一个不答应。
“你只需治好哀家的怪病,也许并非怪病,而是中毒,至于如何出仁寿宫,呵,哀家若连仁寿宫都出不去,你还与一个废物结盟做甚?”
“太后娘娘,情况危急,您请忍耐些,会很疼。”荀葇说罢,一针扎向钱太后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