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崖上纤夫叫花子 行进约(2/2)

    在青石板路边,寻了处落脚地,扯上鞋帮子,这才得空长舒口气,呼吸重新顺畅。

    山路多且崎岖难行。

    不知不觉间,到了岸边的一处茶肆旁。

    她只觉后背阵阵发麻,仿佛那叫花子的目光黏在上面一样,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跳重新乱了阵脚。

    江宛咬了一口炊饼,抽出图纸,正准备低头翻看时,余光无意间扫过那人。

    果不其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哑然的呼喊。

    江宛心脏猛地一紧,来不及翻看图纸,叼起炊饼,弯腰背起箱笼,拔腿就跑!

    渝州府多山,更是依山而建。

    “!!!”

    她孤身在外,损失财物要不得,丢了小命更是要不得!

    引水渠旁的石沿边,一个叫花子正歪在那里。

    他蜷着身子,手脚似乎有些不太灵便,听见动静,便撑着地面慢慢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道。

    扒手专挑落单的下手,抢包的也爱盯着形单影只的外乡人。

    头发黏成了一缕一缕的,杂着数不清的渣滓,垂在脸前。

    茶肆人多,优哉游哉地全是翘腿唠嗑的本地人,江宛松了口气,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碗热茶。

    小院儿比江宛想象中的好。

    想去城里逛一圈的念头,在弯弯绕绕的山里面前,瞬间被打消。

    邻桌几个老汉在谈论今年李子、龙眼价低。隔桌的几个婶子凑在一起,八卦着谁家的亲事。

    捎一封信件回永兴镇,含笔墨,需六文钱。

    婆子姓李,江宛唤她李婆婆。

    他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自己的箱笼上。

    “不嫌弃!”江宛脱口而出,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婆婆,你这牙行还能托驿站送货吧?我在你这儿住一宿,你看能不能……”

    直到拐了好几道弯,绕过无数人群,彻底把那个叫花子甩在脑后,她这才敢放缓脚步。

    李婆婆将客房钥匙取下,递给江宛,“我也是看你一个女子,要换做那些汗巴巴的男人,我才不乐意往家里领呢!”

    费了好大劲,总算爬上了石阶。

    周爹可是说了,这码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

    她背着这么多行李,还搂着一大包袱,能爬这么长的山路,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江宛顾不上去欣赏码头边的热闹,鞋底被踩掉好几回,连大拇指都差点被人碾碎了。

    小径穿插,交错,若是没了图纸指引,绕上一天都不见得能绕出去。

    听了一会儿,江宛便站起身。

    她低声念着,被扰乱的心绪渐渐平稳。

    最后一口炊饼咽下,江宛又确定了一遍接下来的行程后,将图纸小心叠好,揣进了怀里。

    声音被码头的喧嚣切得支零破碎,听不清他在喊什么,江宛只觉得心头突突直跳,脚下的步子倒腾得更快了!

    路人骂骂咧咧地甩手走了。

    “那巧了!”牙行婆子一脸激动站起身,从柜上取下一串钥匙,“我家后院还有两间空房,原是想留给远方亲戚走亲时住的,现在空出来,一日只需八十文,被褥干净,包两餐,灶房上一直温着热水,你若是不嫌弃……”

    江宛下意识缩了缩脚,抬头才发觉,这话根本就不是对她喊的。

    一干就是几十年,攒下不少钱,送儿女进城讨生活了,她自己则在牙行后边儿盖了间小院儿,一边守着牙行,一边守着江风。

    “先找家牙行传个信回家……再找家客栈放行李,宿一宿……明儿赶早去榷货场补货……然后找‘汪’记船……四号码头……”

    挑夫们扛着货来回奔跑,汗水混着灰尘股股流下……

    此话一出,正中牙行婆子下怀,“能!当然能!这有什么不能的?”

    “走开些、走开些!别挡着道!”

    “好多人呐……”她望着那一片黑黢黢的人头,由衷地叹了一句。

    一里地≈500米;艖(cha)船=漕运短程货船;有亮点啊!有亮点!有亮点!

    床上的被褥也确实如李婆婆说的那样,干干净净,还透着皂角香。

    李婆婆领着江宛,打开了一间面江的客房。

    指尖刚摸到纸张,一道不耐烦的嗓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牙行坐堂的是个婆子,对了公凭后,热络地对江宛招呼道:“娘子是走亲还是看货啊?需不需要落脚地儿?”

    将茶钱搁在桌上,背上箱笼,朗声喊了一声,便顺着山间石板路,一步一步往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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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也是走叉了好几个路口,才摸到“安平牙行”的门头。

    直教人心惊胆颤!

    “烦死了,要饭的不知道去城里要,躺在这里能要得到个鬼啊……”

    茶肆里,闲谈声杂。

    客房不大,一床一桌一椅。

    就在那一瞬,江宛注意到他身体突然僵住了,眼中迸发出不知名的激动。

    肚子里“咕噜”一声响,江宛从怀里掏出出门前余氏塞给她的炊饼,叼在嘴里,又顺手打开了包袱,准备好好查阅一下渝州府的地图。

    作者有话说:

    早年丧夫,独自盘活着三双儿女。在官府的帮衬下,她接下了这牙行的活计。

    她索性把包袱搂得死死的,蒙着头只管往前拱,脚上汲着半拉鞋,先逃离此处再说。

    江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跺了跺有些肿胀的双脚,一脸苦笑地点了点头。

    她垂下眼,将图纸摊开在茶桌上,指尖顺着图上的墨线一寸一寸挪着。

    后背被冷汗浸湿,江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遥望着漕运热闹的江面,眼神中有期盼和向往。

    炊饼还攥在手上,已经凉透了。就着滚烫的热茶,一口饼子一口茶,倒也还香。

    江宛不敢再往下想。

    身上的衣裳更是烂得不成样子,肩头破了个大洞,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肩胛骨。

    那叫花子慢慢抬起头,半张满是污垢的脸从垂落的发丝间露了出来。

    渝州府的口音清亮,习惯性地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声线随着情绪起伏,嗓门又大,听着还有些唬人。

    眼下,江宛只想寻个靠谱的落脚地,好生歇歇,泡个热水脚。

    青砖铺地,墙角还种了一丛染指甲的凤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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