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esp;&esp;“……所以。”说书人哗啦啦翻动报告:“现在第一阶段的安顿和收容已经初步了结,问题卡在第二阶段的兴建住房、补偿损失上——而最大的麻烦在于,缺乏木料?”
&esp;&esp;总之,大臣们也不愿意自己给自己找事做,既然新生的太阳不愿意折腾仪制,众人自然就坡下驴;徐阁老直接起身,带着弟子走入内阁值房后的花园,拐进一条树木披拂的小道,敲了敲尽头一间小小耳房的门。
&esp;&esp;“这也能算张学士的过错吗?”说书人不以为意:“就是错误,难道不应该用大木料的人犯的错?”
&esp;&esp;徐阁老的呼吸稍稍一停,就连眼神都微有游弋;似乎先前阴影颇深,并不怎么想面对这位大神——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悄无声息退后一步,反手将弟子张居正往前一带,护至身前。
&esp;&esp;所以,你当然可以想见,面对一个居然真正会老实履行职守的高层,张学士心中涌出的是何等不受抑制的感动,努力工作终于得到一点认同的感动。他甚至抛弃了进门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古怪感觉;删繁就简,取其精要,主动向说书人解释了自己报告的思路。
&esp;&esp;不过,这其实也相当正常。毕竟大家懂的都懂,列代皇帝之所以折腾出如此多繁琐的仪式,多半是假借庄严而树立威严,人为区隔君臣之间的距离,营造天颜咫尺、莫可理喻的长久震慑;但说书人嘛……唉,说实话,就是他坦诚布公,将一切心情直接暴露出来,也没有几个人类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呀!
&esp;&esp;“徐阁老!”他颇为热情:“哎呀,这位就是——”
&esp;&esp;为了修筑恢弘高耸,气度雄伟的非凡建筑,朝天宫玄都观用的都是云贵及南洋运来的巨木,一截木头七八尺粗,三四丈长,得数百人前后护送,逢水架桥、延山开路,大半年才能运送一根,糜费不可计算;但现在工程停了,材料闲置了,寻常又有哪个百姓用得起这样大的木头?所以还得找人化整为零,一一劈成小木头;这种巨木材质极为坚硬,花费的功夫就更大了。
&esp;&esp;徐阁老的猜测完全正确,说书人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他这朵残花,说书人的目光立刻被张居正全部吸引了,他甚至站起身来:
&esp;&esp;“下官惶恐之至……”
&esp;&esp;张学士有点懵逼;他总感觉对方好像很想摸摸自己——摸摸“活的张学士”——之类的,所以只有迟疑开口:
&esp;&esp;“可是,先前内阁不是已经发了公文,允许你们挪用玄都观、朝天观和几处工程的木料么?”
&esp;&esp;张学士:?
&esp;&esp;木门应声而开,内里是排开的圈椅,长条的木桌,墙壁上还悬着涂抹了白漆的木板;那神秘莫测的说书人正坐在长桌的对面,闻声立刻站了起来。
&esp;&esp;“这是朝廷的德意,下面无不受恩感激。”张学士谨慎道:“只是,宫观修建用的都是大木料,不合一般民居使用,得慢慢改成小料;但事先未有预料,进度难免拖延。却有不便;这都是下官筹谋不周的过错……”
&esp;&esp;“这就是翰林院的张学士了么?”他语气热情了起来:“哎呀,活的张学士——我是说,我先前看过了张学士交来的报告,启发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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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先生所言正是。”张学士字斟句酌,袒露一线的难处:“为了平抑物价,京中的运力被粮食占了大半,实在没有办法运送多余的材料;原料不措手,进度难免要慢很多;但马上就要入夏,如果再有几场暴雨,恐怕……”
&esp;&esp;彼此寒暄几回,张学士的心情渐渐有了变化。因为他仔细听这说书人讲过了几句,发现对方好像还真看过他的报告,甚至记得其中反复强调的重点——在如今的大明中枢,这简直已经可以算是罕见之至的品质了;毕竟靠青词与马屁提拔上来的重臣,唯一操心的也不过是更多更美妙的跪舔,所以下属公文,能够扫个标题都已经可以算是勤勉;以至于张居正花费半个月写一份五六十页的报告,往往还要再花半个月将报告浓缩为关键的五六句话,方便汇报时大脑空空的上司能够一句听懂,好歹还能办成一点事情。
&esp;&esp;张学士:……非常感谢你的安慰,但你猜猜,下令用大木料的人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