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陛下(2/3)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有些不明白了。”
“先生倒是很会唱高调子。但朝廷行政,恐怕不能按着高调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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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喔。”
公孙弘是学儒的,学儒的公孙弘突然对人才进京的事务提出此委婉微妙之谏言,居心究竟为何?是的表面上看这个建议很合理很贴切,但内心深处,本性实质,是否正是想借着这冠冕堂皇,浑然无可挑剔的说辞,私下里阻拦皇帝的恢弘大计?
“喔?”听闻称赞,皇帝倒微微有些惊讶:“朕还以为你会不高兴呢。”
皇帝陛下啧了一声,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他心里当然觉得仙人所思纯属幻想,大概是在天庭里好日子过久了习惯性做梦。但此时此刻,待遇的差距就完全显现出来了,要是而今持此幻想的是太子或者冠军侯,大概皇帝苦口婆心,总要郑重其事,大做劝告,传授传授人生经验;至于仙人么……反正仙人自己能给自己兜底,你管他做甚?
总之,皇帝陛下吞掉最后一个大荔枝,轻描淡写的敷衍了片刻,一拍屁股,走了。
看到谏言就想到阻拦,想到阻拦就要质问居心,唉,我们皇帝陛下的想象力,唯有在此层上最能够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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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嘴唇抽搐了片刻,所谓“让人说话”云云,他听来听去,总觉得是在阴阳怪气自己。而隐约的对抗之情,当然油然而生:
你唱高调子搞宽厚,你的敌人趁机作祟,那又该如何?迂腐僵化一无是处,小仁小义自我感动,最后被人反攻倒算,那才真正是一败涂地,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宋襄公之仁,宁可不戒乎?
不过想象力丰富一点也不要紧,皇帝陛下实行的是扣分制,在分数扣光之前,就算真验证了你居心叵测,那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容忍的——所以刘先生特意看了杨易一眼,期待杨先生对此发表高见,他好参照着给公孙弘打一个分——如果公孙弘这一招能把仙人给整得稍有不快,那么看在公孙氏替自己出了口气的份上,或许还可以减少一下公孙弘的扣分。
皇帝点到为止:“公孙弘是学儒的。”
反过来讲,当今圣上的心术,其实就大大失于刚猛,狂野粗糙,猪突猛进,美感上颇不足论;说白了不过是力大砖飞,风口上猪都能浪,你要一口气横扫漠南王庭,那你就是在朝会上光着屁股跳舞,下面大臣都能从你的光腚里分析出赤·裸身体的一百种礼法蕴意来。至于因此而沾沾自喜自己靠裸·舞震慑大臣的权谋有多么高明,那其实大可不必——反正在杨易这种事后诸葛亮看来,是未必值得效法的。
“我觉得陛下还是要习惯。”杨易心平气和道:“无非就是被反对嘛,被反对有什么大不了的?别说公孙丞相言语得当,举止合度,执行的就是丞相查漏补缺的本分;就算人家铁了心要反对,只要是在公开场合公开声明,没有在私下里搞些小动作,那我觉得也没有什么——要让人说话嘛!”
是么?
杨易忍不住称赞:“公孙丞相倒真是考虑深远呐。”
杨易道:“那咋了?”
仙人不怕,仙人能吃苦!
一对永对,心对意对。对了又对,绝无不对——皇帝永远是对的,与皇帝相龃龉的一切都是错的,这才是我们大汉政治的第一规则,永远不能忘却。
杨易张了张嘴。他颇想指出,这样的斩钉截铁,不留余地,永远正确,不容反驳,其实恰恰是统治技术有点拉胯的表现;圣上靠着权威靠着胜利靠着军功强压得所有反对派一言不发,当然可以一如既往的赢下去;可一旦赢不了了绩效出了问题,那么人家的反扑,当然也将是凌厉凶狠,丝毫不留情面——一辈子咬牙不肯认错,临了了还是得在巫蛊之乱后让步,但是过刚易折两败俱伤,所有力量都在空前猛烈的巨变中消耗殆尽,汉室亦元气大伤;仔细想想,其实又是何必?
如汉家历代先圣,除高皇帝天人之姿,应当置于论外;剩下几个掰着指头数一数,权谋心术、朝政手腕上最为高明的,其实绝非当今皇帝,而是他的亲爷爷孝文皇帝——孝文帝陛下一辈子认了多少错,让过多少步?但认错归认错,让步归让步,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什么时候折损过皇权的威严?柔能克刚,此之谓也。
地方上刷kpi的激情无穷无尽,快马加鞭,紧赶慢赶,迅速就把所有待选人才全部都送到了京师,彰显自己响应朝廷号召的绝对决心。皇帝陛下也很给面子,带着皇后太子及公卿集体出席,展示朝廷对新人才们拳拳的一片热忱之心。感动得新人们热泪盈眶,不胜激动之至。
反过来讲,我们皇帝陛下就完全不同了。只要胆敢反对,那就是敌人;敌人越是反对,当然越能说明陛下的正确;而如果连敌人都表示赞同,那更说明我们陛下正确得不能更正确!
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能在皇帝手上混下来的,做事怎么可能留下纰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公孙弘临渊履薄,至于今日,其周到细密,岂可挑剔!
杨易道:“陛下深谋远虑,我未必能够企及,不过现在办事,也未必需要这么斤斤计较;我想,总归还是有其他办法,可以平稳解决问题的嘛……”
“当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