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罪行(2/2)
“什么办法?”
黄锦喘不过气来了:“这,这——”
“公断?”黄锦道:“可是现在实在不适合——”
【“换言之。”说书人道:“你可以理解为‘穿书’。”】
“……大概就是这样了。”沉默片刻之后,麦福长长吐了口气:“虽然说的都是藩王,但你也要小心,毕竟……”
“另外。”他强自镇定片刻,终于悄声开口:“你安排在李春芳附近的人,有发现了没有?”
“尽快吧。”麦福低声道:“……以今天的形势看,还得尽快联络上那位吴先生!”
“可是,可是。”他露出了麦福第一次听到这天书时同款的表情:“这,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说书人认为,如果宗室们执意抗拒王法,违背规则,那么规则也就不再能够保护他们;他们要诉诸舆论,搅乱局势,就只能接受舆论的审判……他说,他会——他会提取大众的潜意识,构建一个没有外部干扰的梦境,请宗室们亲自体会一下,一般人对他们的真实感受……”
人类的适应力总是无限的;虽然说书人——啊——确实离凡人比较远,但大宦官们用心揣摩许久,到现在也算摸出了一点规律;比如说,说书人平时发点小癫其实是无所谓的,癫一癫更有利于健康;但如果说书人不笑了也不癫了,那么事情反而大条了;这么多天体验下来,他们也算是明白了;高皇帝的手段狠,说书人的手段怪,无论遭遇哪一种手段,都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
你在说什么呀?这是人类的语言吗?
黄公公的眼珠子缓缓凸了出来——自从小杂种高凤坏了事之后,大宦官们忙里忙外,闲暇时都要抽空读一读《西游记》;当然,现在京中流行的只是一点片段,他们也不敢在说书人眼皮子底下大肆搜罗;但哪怕只读过吉光片羽,也足以建立深刻的印象——怎么说呢,如果你从猴的角度看,这确实是个大爽文;你从八戒沙僧唐僧的角度看,整个流程也还不赖;但你要穿入书内,带入个一般人么……
麦福明显迟疑了片刻,左右望上一望,才低声道:
这和“海棠花”又有什么关系?麦福无法理解,也拒绝理解,他总觉得,那肯定是非常可怕的东西,正常人完全不该理解、不该触碰、不该窥伺的东西。
“……当然,他们不理解也没有关系。”他停了一停,又柔声道:“他们不愿意向我解释,那就向大明的历代先帝、千秋公论去解释吧,效果也是一样的。”
“可是——”
黄锦刚刚开口,忽的又闭上了;他本来想说,穿越西游记当然非常可怕,但穿越其他作品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可是宦官诶!——但他突然想起,人类的xp是非常可怕的,宦官与否,可能并非阻碍;搞不好别人还更加兴奋呢!
哆嗦着的麦福俯首躬身,谨慎走了出去,尽力绷住一张老脸,不露出任何破防的表情;他神思不属,恍惚穿过耳房外的小道,几乎同手手脚地绕过假山,却见黄锦手提拂尘快步而来,面上同样略有忧色。
他瞥了麦福一眼,麦福打了寒噤,再不说话了。
即使已经当面震惊过一次,即使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有了足够的心理铺垫;麦福再次想起当初那恶魔般的低语,依旧是手脚发软,心如擂鼓,大汗淋漓,不可遏制;他费力——费力喘出一口气,低声道:
“说书人说了,如果藩王们不识好歹,他就要将他们付诸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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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里写妖怪吃人杀人,走的是血腥暴力一路;但藩王生活,何止暴力一项?或者说,大家对于藩王最深的印象,当然是那糜烂不可言说的下三路;用淫·荡都不足以形容的品行,这个品行构建出来的“世界”——
“……还在看。”
“说书人说,可以依赖文学作品。”麦福闭上眼睛,以一种近乎恐怖的语气痛苦陈述:“畅销——畅销的文学作品,实际就反映了一个时代潜移默化的气质;以此作为媒介,就能汇集阅读者潜意识之海,制造出足够完善、妥帖的空间……换言之,换言之——”
哎呀,除非是名声操行,清白无损,真正一丝一毫漏洞都寻摸不出来的人,否则谁经得起这样的盘查?
麦福深吸一口气,无视了老同事可怕的发言。
“还不止如此。”麦福低声道:“他还说,《西游记》只是个例子,大明的出版业很发达,影射藩王的文学不在少数;如果宗室们不肯服从,那么还有其他的作品,可供选择;这些作品么……”
黄锦张大了嘴。
麦福面色苍白,轻轻摇头:“……很生气。”
如此忧虑,也算体贴大局;毕竟湖北毗邻抗倭前线,有些事情还是要考虑的。但说书人只是瞥了他一眼。
哎呀,要不下次咱们穿《午夜凶铃》吧,总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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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锦倒吸了一口凉气:“有多生气?”
【“总之。”说书人道:“希望他们不要凌晨两点,梦到海棠花未眠吧。”】
他说不出话来了,黄锦也喷不出气来了:作品?影射?你猜猜,大明百姓对藩王的生活总体是个什么印象,由这种印象诞生的作品,又是个什么路数?
麦福睁开眼睛,看到老同事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己,那表情好像是亲眼见证了飞玄真君立地成仙一般——
“不是公审。”麦福道:“不是公审,说书人说了,前线抗倭,动静不能太大;要采用更隐秘、更果断、更方便的办法……”
都是几十年的老搭档了,只需对视一眼,彼此就能默契。黄锦立刻道:“如何?”
“譬如说。”麦福艰难地继续解释:“湖北的宗室,就可以被安排进以《西游记》为模板构建的世——世界里,在里面充分体会大众潜意识对他们的反馈……”
“解释?”说书人轻声道:“我需要向他们解释什么——事实上,我觉得他们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毕竟,这样的手段,可以用之藩王,当然也可以用于宦官;悄无声息,不留痕迹,谁又能够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