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学者生意(2/2)

    下一秒,后备箱开了,光涌了进来,很刺眼,什么都看不清。

    眼睛适应光亮,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雪下得很大,没过一会儿,尸体就快被雪盖住了,大概再过几个小时,地上就只会剩下一个微微隆起的白色雪堆。

    白羽只能缩在后备箱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惶恐绝望地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厄运。

    然后就是安静。无比的安静,安静到白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靠谱成年人的世界往往充斥着强做体面和下意识照顾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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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羽等着那个骂骂咧咧让他闭嘴的声音。

    卫极画粗略处理了尸体,回到有暖风空调的车上。

    1、2、3、4……外面有风,有雪,有树枝偶尔断裂的声音。

    后来他就不记得了。

    那只手和卫极画的脸一样苍白,指尖冻得微微发红。白羽下意识又缩了一下。于是那只手停住了,停在半空中等了一会。像是在等他不怕了,那只手才继续向前,轻轻的、慢慢的贴上了他的脸。

    这只手很凉,比他冻麻木的脸还凉,好像在风雪中行走了许久,比他的状态还糟糕似的。但当这只手沉稳地向他伸来来,白羽却忽然有些想哭。

    卫极画弯腰,朝他伸出了手。

    白羽忽然想起自己克隆恐龙的梦想,想起故国期待他混出个名堂的导师和父母,想起在南刻大学受到的排挤,想起四食堂热腾腾的汤,想起何休——

    卫极画看了一眼,又看见对方一直抖,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白羽身上。

    绳子勒得太久,白羽手上全是红痕,皮肤都磨破了,露出磨烂的血肉。

    但他太冷了,太困了。

    他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里,他听过那些抓他的人模糊的话——神学研讨会缺少生物基因方面的专家,稀缺货,价格高。

    不再是其他人看货物的视线了,不再是南刻大学其他同事挑剔恶意的视线了,也不再是……故国那些对他抱有期望者令他感到深深压力的视线。

    只有风声。

    何休是唯一一个没有排挤他的人,何休一视同仁,漠视所有人。

    卫极画用拇指的指腹抹去他的眼泪,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寒气透过后备箱的缝隙,透过衣服,缓慢渗进骨头里。

    “嗯,”卫极画说,“是我,已经没事了。”

    5、6、7、8……他的思维变得很迟缓。

    他开始数数,从1数到100,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又从头开始。

    从神学研讨会回来之后,[何休]对他温和了许多,也愿意和他交朋友了。

    但,何休是个好人。

    卫极画握住白羽的手腕,将其手上的绳子解开。

    “你……你把刚才那个人杀了?”副驾驶的白羽小声问。

    卫极画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雪光中显得很安静。

    他把白羽拉出后备箱,单手拎起来推进了车内。自己去处理北国男人的尸体。

    膝盖冻得发僵,血液无法流通,身体逐渐失去知觉。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头,硬邦邦地蜷缩在原地,每一根骨头都在疼,脑袋也冻住了,转不动。

    哪怕卫极画下手尽量温和,胶带被撕开也有点疼,白羽嘶了一声,嘴皮裂开,有血腥味渗出来。但他顾不上疼,急急忙忙想叫卫极画,“何——”

    这次停得比之前都久。白羽听到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有人在说话,听到一声枪响,很脆。

    他记得车子开了很久,停了很多次,每一次停下来,他都以为到了终点,但每一次车子都重新发动。

    假如……假如他先前在何休对他的暗示沉默的时候,更大胆一点,拿出与何休交朋友时一样的死皮赖脸跟着何休,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件事,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白羽挣扎了一会儿,不太好意思,小心翼翼抬头偷看了他一眼,“腿麻了。”

    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这样啊。”白羽讷讷地低下头,也不知信没信,但没有多说。

    “还能站起来吗?”他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风雪中,反翘的狼尾被风雪吹得散乱,低头询问白羽。

    卫极画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被抓了?”

    白羽挣扎着抬起了头,看清了面前卫极画的影子。

    卫极画沉默一阵:“他自己开枪把自己打死了。”

    又要挨打了吗?

    光从卫极画身后打过来,将卫极画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模糊的金边。

    但没有。

    喧嚣的风似乎停了,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静谧的雪伴随卫极画无声的呼吸落下,落在卫极画的肩头,落在发顶,落在他垂下的鸦黑眼睫上。

    白羽的喉咙动了动,想张嘴,却被胶带封着,发不出声音。

    “何休……”

    卫极画只是在平静地注视“白羽”,注视他这个人,而不是他代表的东西和用处。

    卫极画本来就穿得不多,现在还把风衣给了白羽。自然不敢在零下20多度的暴风雪当中多待,为求效率,从北国男人身上拿走了枪和手机,便将其尸体直接扔进了林子深处。

    在这段时间内,他可以使用这个男人的身份进城。也算是因祸得福。

    车内比外面暖和,白羽冻得发青的脸好上了一些,捧着卫极画给他找出来的热水,嚅嗫,“我想留在阿南刻,所以走特殊渠道来北国参加学术交流会。可能在酒店登记时暴露出我是参会的学者,就在酒店门口被抓了。”

    寒冷把他吞掉了。

    雪会把一切都盖住,等到春天暖和一些化雪时再被发现。

    “对了……我听到他们好像在到处抓类似的学者。还听他们提到了两个月前的那场神学研讨会。”

    卫极画无奈叹气,朝白羽伸出手,低笑,“过来。”

    他不想死……

    现在,车子又停了。

    白羽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说话时喉咙火辣辣的疼,于是他又试了一次。

    是在看他……不是在看某个有用的物品,是在看白羽。

    卫极画的脸格外苍白,白得像雪,贴着黑发更加鬼气森森,灰蓝色的眼眸在光影中低垂,轻轻地、静谧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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