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留下(2/2)

    “你别看他现在情况还不错。”老医护说：“刚来的时候，不讲理，不认人，狂躁症发作起来，别说是学校里的医护了，就连自己的儿子、孙子孙女，那也是照打不误的。”

    江亦一抱着老猫，拎着空荡荡的保温盒，和孙卓告别。

    “今天的药我已经喂过了，这个你带回去，明天喂。”孙卓递上药和注意事项，“喂完多让他喝水代谢，也不要一回去就让他睡觉。”

    “你爷爷的状态其实还可以的。”老医护对江亦一说：“赵爷爷刚来的时候比你爷爷糟糕多了。”

    急促的脚步声起，江亦一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他背光站着，在漫天分不清是暮霞还是朝霞的云彩里，抬起头，看着孙卓问：“我真的能把爷爷留在这里吗？”

    老袋鼠两根手指捻起签子，像不懂这是什么东西，在上面甩甩，在下面甩甩，就是不知道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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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始代码发力，小猫空舔了好几口空气，才抬头看了看老袋鼠。

    远处，老医护正领着老人们要去湖畔散步。余霞成绮，就在这一瞬间，江亦一下定决心，“我明天来看爷爷。”

    今天的课还是四个老人一起上，孙卓照看另外三个，老医护单独带高良姜做训练。

    它只是从天上落下来，啪嗒一下，碎在掌心里，又顺着爪缝往下滑落。

    她用一条宽布托住高良姜的腹部，让他的四只爪子虚虚落地，慢慢往前带。

    一直走到小院门口，江亦一才发现门边站着个人。

    哪怕无法用言语沟通，江亦一也能感觉到他的开心。老人将他兜在臂弯里，带着他一起看雨。

    屈政彧一把搂住。

    小猫意识到了他的意思，和他一起伸手。

    车走到小院前的路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回过头来，看见江亦一，一提手中袋子，“回来了，今天吃小鲳鱼——”

    靠，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午休的时候，江亦一拿出自己做的糖葫芦，发给老人和医护们。

    自己的路，江亦一的路。

    江亦一还沉浸在甜味里，下一秒爪子一空。

    江亦一弯了弯眼睛。

    江亦一低头看着那点水痕。

    狐狸眯眯着眼睛，两只爪子扒拉着小猫屁股上的小爱心，“小猫咪～”

    孙卓露出笑来，接过他怀里的老猫，“那你要早一点，可以和爷爷一起吃早饭。”说罢，他抱着老猫转身，大步追向远处的人群。

    还没走上去，屁股就被戳了一下。

    江亦一看得有点急，拖着大尾巴来回转圈，想让老医护把爷爷放下来。

    老袋鼠从头学到尾，岔腿坐下去，伸手就去抢小猫的草莓。

    暑期的雨，来得凶猛，去得也急。不多时，雨歇风停，热气蒸腾上来，孙卓拉上纱窗，看着一大一小，无奈说：“走吧，咱们去烘干。”

    老袋鼠伸出爪子接了下雨水，又看了看江亦一。

    江亦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弯里什么都没有。他慢慢把手指收紧，又松开了。

    老医护托着老猫慢慢走了一小段路，直到高良姜实在撑不住了，才把他重新放回窝里，让他短暂休息。

    他住得偏僻，小道很安静，稀疏的路灯，光也稀碎。

    江亦一伸出爪子，抱了抱他的脸。

    雨后的傍晚，云霞吓死人的灿烂。

    “所以啊，咱们要有信心。”老医护摸了摸小猫脑袋，“爷爷一定会变好的。”

    江亦一踩踩老猫，看向玩着积木的老袋鼠，神情有些疑惑。

    老袋鼠一把将草莓塞进嘴里，抢到宝贝似的，“咔咔”直乐。

    江亦一岔腿坐直了，抱着一串草莓，伸出舌头舔了舔，给他示范。舔着舔着，太甜蜜了，小猫没忍住眯着眼，吧唧吧唧舔了好几口。

    老猫显然不太乐意，后背塌着，四条腿被动地拖在软垫上，喉咙里发出愤怒的闷声。

    江亦一谢过司机，拎着空荡荡的保温盒下车，低头往房子的方向走。

    “路奶奶的小猫咪。”老狐狸搓搓手，又要上去摸，被孙卓拦住，“不可以欺负小朋猫。”

    屈政彧话音一断，手里的袋子险些掉下去。

    江亦一点点头，却没接药。

    雨滴在爪心里的感觉说不上来好，但也没有记忆里那么糟。不是冰冷的、贴着毛的，也不会带来泥水、生病和死亡。

    江亦一呆呆看着她，有些明白为什么说路希呈是几位老人里状态最好的一个。她能讲话，还能表达需求。

    狐狸熟练地往地上一倒，嘤叫打滚，“我要小猫！我要小猫！”

    “当然可以。”孙卓很认真地告诉他，“江亦一，我相信爷爷要是清醒，也会让你去走自己的路。”

    江亦一想起孙卓熟练闪躲的动作，肃然起敬。

    湿漉的水汽扑面而来，江亦一下意识闭上眼睛，过了几秒睁开，看见外头烟雨渺渺，山色空蒙。

    小猫的尾巴根是很敏感的，江亦一当即跳了起来，尾巴贴紧屁股，“路奶奶！”

    江亦一转身上车，车门在身后合上。

    老袋鼠在旁边咔咔笑了两声，像是终于找到同伴，前爪又往外伸了一点。

    他坐到窗边，隔着玻璃看向湖畔。水天一色，老人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孙卓抱着高良姜走在最后，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