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2)
如今六个月,身子分明已经显怀,却仍能由着小昭宁缠,陪着她一起在寝宫后院嬉闹。
裴怀彻几乎被他气笑了,无奈摇头道:“你无名无分地守着她不娶,便是恪守界限,落在旁人眼中,与她养在府外的外宅何异?你要让所有人都瞧着,朕的内阁首辅,是妻妹的外宅吗?”
翠花失笑,无奈地揉了揉小昭宁的发顶道:“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好像是比昭宁那时活泼些,动得早也动得勤,不过不妨事,动静都不大,不影响什么。”
意识到裴怀彻治下的大渊防线,绝非靠小打小闹的挑衅摩擦就能撼动后,郦媖为了将国内矛盾向外转移,竟另生了心思。
故而如今自然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将外面的朝局政事对她讳莫如深。
可西邦自古部族分散。
当边境驻守的将领回报,发现梁国军中女兵的比例越来越大时,裴怀彻便已意识到,若郦媖继续这般下去,会将大梁推向怎样的末路了。
深邃眉眼间残余的沉郁化开,悉数融进了妻女明媚的笑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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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走路后便闲不住,总爱自己四处探索,专挑那些破损最厉害的断壁残垣攀爬玩耍,与父皇母后,以及几个照料她的宫人们玩捉迷藏。
早在翠花怀着昭宁时,裴怀彻就与她定下过,是女叫昭宁,是儿唤若笙,如今这个名儿也是一点没浪费地用上了。
卫江冉迟疑了一瞬,深吸一口气道:“陛下……”
她尚未再度有孕前,甚至是常伴着他一同上朝批阅奏折的,案头一盏灯,帝后二人分到深夜。
毕竟皇宫至今未曾好好修缮,在她稚嫩的认知里,“家”一直就是又大又破的模样。
可裴怀彻面对翰林院呈上来的贺表,却朱笔一圈,将“皇长子”的措辞改为“二皇子”。
雪后初晴,恰是个破旧迎新的好日子。
都说三岁看老,至少依她目前的性子,是不甘做个不问政事的闲散公主的。
裴怀彻下轿后没让仆从跟,只一人缓步踱进后院。
说起来,小昭宁虽未能如裴怀彻早先所盼望的那样,在山野地头无拘无束地跑大,终究是成了公主之尊。
大梁,快要被她打得没有兵了。
一家三口用过午膳后,小昭宁没急着去做书签,而是又奶声奶气地向裴怀彻告起了状:“父皇,今日昭宁特别乖,可是弟弟不乖,他瞧母后只顾着陪我玩就闹脾气,踢了母后的肚子。”
凭大梁目前的国力,已经不可能支撑郦媖第二次集结大军北伐了。
她或许能凭短期的利益交换与合纵连横,让一些零散的部族向她称臣纳贡,但一统西邦这件事,便是那些土生土长的单于,都无人当过先例,何况她这个来自中原的外部势力。
裴怀彻先前答应过她不会限制她干政,确是说到做到的。
小昭宁还听不大懂父皇母后议论的事情,便扭了扭小身子,往父皇怀里又窝了几分,小手攥着他龙袍前襟的一角,自顾自地逗自己笑。
便颔首道:“郦媖应与不应,咱们都需先亮出态度来。至少叫两国百姓都瞧见,大渊是不愿奉陪她逐鹿中原的。届时她再发难,便也只将她挡在国门外就好,免得又搅得民间人心惶惶。”
卫江冉离去后,裴怀彻批完了当日的最后一摞奏折,便撂了笔,吩咐宫人备好轿辇,一路回了帝后二人的寝宫。
翠花问道:“都和卫首辅商量好了?最终还是决定给大梁那边去书?”
打算干脆先一统西邦,再从西南两侧包抄夹击渊地。
小昭宁鼓起粉嘟嘟的小腮帮,一本正经地道:“因为他不乖呀,是妹妹的话,一定和我一样乖,弟弟就说不准了……所以我还是更想要妹妹,不过,这好像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比起大梁好歹丰盈积累了几十年的国库,更先撑不住的,应是它的兵源。
帝后的第二个孩子,降生在翌年的正月初五。
按照大渊只择皇子为储君的惯例,皇子和公主本该分开序齿。
可她成长的境遇,与他最初设想的光景,也是差得不远。
裴怀彻和翠花相视一笑,由着女儿童言无忌,光是听着便觉欢喜。
见裴怀彻步进院中,小昭宁的杏眸倏地一亮,迈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父皇身边。
说着,小小的人儿竟学着大人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无论男女,不攀长幼,只择优而立。
顿了顿,卫江冉又道:“您与皇后娘娘且同她说,臣可以一直守着她,日后也不会娶妻,绝不教她心里难捱,这样……还不行吗?”
说什么“寇可往,我亦可往”,可持续消耗的却是大梁的国力,被填上战场流血牺牲的,也是大梁的子民。
时已深秋,风过宫巷,卷起廊下素色的帘帐微动。
翠花到底身子重了,不能再跟着小昭宁跑跑跳跳了,待女儿先奔过去,才缓缓扶着腰身站直,拍了拍裙裾上沾染的尘土,也含笑向他迎来。
说到底,他终究是偏疼昭宁多些。
而若只是小股人马的试探摩擦,裴怀彻在梁渊边境构筑的防御体系,完全能够应付得游刃有余。
小昭宁提着小袄襟,追着最大的一片跑,翠花跟在后面笑,鬓边一枝素银簪子随动作轻晃,香娇玉嫩,百媚生情。
至于裴怀彻眼下尚未言明的缘由,倒也无他。
裴怀彻俯身将她抱起来,单臂稳稳托住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
裴怀彻深知一时半会儿难以说服他,便点到即止,摆了摆手,放他回去自己再思量了。
她堂堂一位公主,竟当真同她长在民间的母后一样,连字都认不得几个时,就已经能驾轻就熟地分辨韭与葱,菘与芥了。
而帝后寝宫后的这片院子,也被翠花开垦成了菜园。
仰起头,将手中刚拾得的那片梧桐叶高高举起,奶音清脆脆的:“父皇看!方才母后带我找着的,等书签做好了,就给父皇批奏折时用!”
入目便是娘俩正满院子搜寻着形状好看又完整的落叶,翠花答应了女儿的,要教她用落叶做书签。
裴怀彻闻言望向翠花。
翠花这一胎,与怀昭宁时的情形相差不多,除了孕初几个月胃口略挑剔些,闻不得太重的荤腥,余下的日子倒也没经受什么额外的苦楚。
这便是向百官隐晦传递出确有改制的意愿了,或许大渊一朝自他这一代起,便也不再是立男不立女了。
只怪邻国大梁如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位女皇,实在很难让他们这边的臣子和百姓,不去连带质疑大梁那套男女皆可立的条制。
若她长大后堪当大任,自身亦有此意,裴怀彻便不想只将她囿于闺阁之中,娇养成一个只晓得相夫教子的弱质女流。
裴怀彻的眼底也浮了点笑,将小昭宁招呼到身边,逗她道:“昨日不是还说是妹妹吗,怎么今日又变成弟弟了?一觉醒来突然改了主意,更想要弟弟了?”
竟真叫小昭宁一语言中,是个六斤六两的男娃娃,在翠花与裴怀彻正式成婚办礼的第三个年头,为二人凑足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