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分明生而为人,诸多行为甚至都不如后宫男妃们豢养解闷儿的猫狗通晓人性。
与翠花及裴怀彻相处了数日,郦璟似乎也被教会了些许人情机窍,他隐隐明白翠花既当众表现出与他亲近,他的一举一动便不再只关乎自身。
而继后那终日静水古佛般无波无澜的慈悲眉目间,竟也化开了一缕极淡的笑意。
不过她与郦璟同行,也让原本打算出殿相迎的郦婵和郦媛怯了脚步。
坐于翠花身侧的郦媛再次悄悄扯上了她的衣袖,声线惊得微微发颤:“二姐姐,你可瞧见了,父后方才对你笑了,还搭了母皇邀他入席的手!”
否则翠花怕是真要手忙脚乱,不知该先为哪个妹妹抚背递水。
总之,姐妹俩的共识是那天生魔丸的谶语或许玄之又玄,但郦璟的脑子有问题,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郦璟比翠花到得更早,寻见女皇派来接引她的轿辇,便一袭暗红吉服地安静立在了不远处,对周遭不时投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觉。
她略去了郦璟纵马闹市的那节,只道二人是偶然遇见。
这一幕被往来众人收在眼底,皆现出惊诧神色,低语声亦窸窣蔓延开来。
声音虽略显生硬,措辞却意外周全:“前几日儿臣不慎冲撞了二皇姐,承蒙皇姐宽宏,非但未加责怪,反赐了厚礼至儿臣府邸,儿臣感念,奈何府中乏物可以回赠,索性近来习练马术略有心得,愿搏一彩头,敬献皇姐。”
自郦婵和郦媛记事起,郦璟是天生魔丸的说法便已在这湘京中传得人尽皆知,因此她们能自有判断,不视其为邪祟,已属难得。
翠花开挂进行g,母皇喜欢我,弟弟妹妹们喜欢我,继父后也喜欢我……我命就是好~
她暗暗松了口气,裴怀彻虽教了她不少与这些人周旋应酬的辞令,可要她立时从一个直言快语的乡下姑娘,变作长袖善舞的宫廷公主,终究是强人所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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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只得对她们报以无奈的浅笑,她虽有心缓和弟弟妹妹间的关系,可堪破了她心思的裴怀彻却告诉她,此事尚急不得。
女皇雍容的面容舒展,极快地掠过一丝惊喜。
她之前与继后仅见过一面,对其的印象也唯有这确是位宝相庄严的美男子,不怪一心向佛仍被母皇强迎入宫。
许是自己出身乡野,见识过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缘故,她倒不觉得这位三弟如何不堪,只是言辞直率了些,不怎么会说中听的话而已。
郦姝公主归京才满一月吧?
今日亲眼见到郦璟,郦媛只庆幸他的坐席并未与她们安排在一处,见左右无人留意,她忍不住悄声问翠花道:“二姐姐,你从前在民间……莫非还学过驯兽?”
随后,她既作为姐姐,便主动邀他用了饭,待回府又补送了一份见面礼。
王爷:e……(你开心就好)
郦媛彼时便惊得险些被包子噎着,幸而一贯小口小口吃东西的郦婵只是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没如她一般失态。
翠花一时怔然。
他依着裴怀彻先前的提点行至御前,向女皇与继后躬身拜下。
郦婵道:“二姐姐,他那岂止是说不出中听的话?昔日他还在宫中时,便是路过的狗都要被他瞪上两眼,整日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御膳房的宫人们恨不得每日抓阄,才能定下谁去他殿中布膳。”
直至她在她们身旁的席位落座,郦媛才按捺不住,凑近了小声道:“二姐姐,你真把那魔丸……三皇兄给带来了?”
所以她并不认为他那抹笑是冲着自己,即便真是,也不觉得他如此轻描淡写的一笑有什么稀奇。
裴怀彻说,翠花此时所为已是上策,借着自己颇得女皇宠爱,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着痕迹地给郦璟一个展露长处的机会。
因而他一反常态地没像从前那般破罐破摔地肆意妄为,纵使宴前的比试开始时,他就因破天荒地参与其中招来了旁人的目光打量,他也未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地戾气相还。
五日前,翠花带了豆腐包子入宫,便已同两位妹妹透过口风。
郦婵亦低声附和,瞥向郦璟的目光难掩讶异:“不过有一说一,他今日看起来,倒有几分拟人的模样了。”
话音方落,满座皆惊,莫说旁人,便是女皇与继后,也从未见过郦璟如此得体地讲过话。
轿辇平稳落定,翠花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已然不同。
郦婵见状,便又在一旁轻声补充:“二姐姐有所不知,我与郦媛是父后的亲女儿,都已经数年未见他展颜笑过了,而且除了每月定规的两次侍寝,父后至今仍严格恪守着出家人的戒律,不近任何女色,连母皇……亦不例外。”
也难怪他们如此。
先前那些跃跃欲试,欲上前攀谈的视线,此刻皆化作了谨慎的审视与探究,再无人贸然近前。
翠花亦是毫不见外地搭着他的手步下马车,又随即踏上了四抬公主轿,任由郦璟带着小笔亦步亦趋地随轿护送,偶尔还会侧首俯身,神色从容地同他说笑两句。
可此刻她与之言笑晏晏的,可是那位凶名在外的三皇子郦璟。
而郦璟自觉府中无物可以回赠,才决意前来赴此次宫宴,想为她搏一份彩头当作回礼。
直至翠花的马车驶到近前,他才整了整衣袖,亲自伸出手来扶她下车。
无疑表明二人非但无半分怪罪他“煞风景”之意,反倒对他今日的种种举动颇感欣慰。
更何况她们待郦璟那份人云亦云的疏远,未必不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郦媛好不容易顺过气,也连连点头:“正是呢!他还时常做些在咱们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有一回不知怎的攀着宫柱上了房梁,在那上面拴了根绳子,非说要在上头睡觉,练什么神功……”
她们与郦璟到底同出一父,如今虽只说女皇是因破了继后元阳才初胎诞下魔丸,可若来日有人欲对她们不利,见她们与郦璟为伍,难保不会借题发挥,指称兄妹三人皆为神罚妖邪。
不仅自幼便顶着天生魔丸的谶语,性子更是暴戾难近,除了身边的小笔,几乎未见他对谁和颜悦色地说过话。
作者有话说:
更不可思议的是,三皇子竟在她身侧显出几分恪守臣弟本分的模样,须知即便是太女殿下,也未曾得过他这般礼遇。
眼下女皇刚寻回流落民间的女儿不久,怜她往年受苦,多予以几分宠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并不能代表这位回朝公主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是何时与三皇子结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