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镜中人 她究竟是谁(2/2)

    &esp;&esp;眉眼是静的，鼻梁是直的，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esp;&esp;灶间传来水声，混着他低低的一声“嗯”。

    &esp;&esp;后来的事，断断续续的。

    &esp;&esp;“那就好。”他绕过她，把背篓放在檐下，“晚饭吃野菜粥，行吗？”

    &esp;&esp;“我来。”他端着碗往灶间走，没回头。

    &esp;&esp;张远沉默了片刻，也端起碗，低头扒饭。

    &esp;&esp;那曾是范阳的医女，是节度使夫人，是皇后，是太子的母亲。

    &esp;&esp;有风，有夜，有马蹄声。

    &esp;&esp;有时被人抱着，有时趴在马背上，有时靠在什么人的肩头。

    &esp;&esp;她踉跄着往前扑，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esp;&esp;窗边那张简陋的妆台上，只放着一把木梳、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esp;&esp;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脸比从前瘦了些，也黑了些，眉眼却还是那样，温温淡淡。

    &esp;&esp;女子笑道：“又是被哪个婶子拉着说亲了罢？”

    &esp;&esp;瞿少元从外头回来，背着一篓刚挖的野菜，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esp;&esp;张远端了碗，夹了一箸笋片，低头吃着。

    &esp;&esp;那人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手，拖着她就往外跑。

    &esp;&esp;张远道：“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esp;&esp;竟是这位故人救了她。

    &esp;&esp;她把箸轻轻搁在碗沿上，伸手把桌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吃菜，一会儿凉了。”

    &esp;&esp;女子“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把最后那包药扎好，放到一旁的竹篮里，这才起身，走到矮桌边坐下。

    &esp;&esp;女子已经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饭。

    &esp;&esp;她不知道他是谁。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只能感觉到那只手很紧，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esp;&esp;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esp;&esp;张远还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esp;&esp;女子坐在他对面，也执箸吃了一口，忽然问：“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esp;&esp;女子倒不是因为这个。她笑了笑，那张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声音温和，摇了摇头：“没事。”

    &esp;&esp;饭后，女子起身收拾碗箸，手刚碰到桌上的空碗，张远已经先一步伸过手来，将那几个碗摞在一起。

    &esp;&esp;“行。”

    &esp;&esp;“……姐姐，吃饭了。”两年了，这个称呼依然还是有些不习惯。

    &esp;&esp;张远虚叹了口气：“烦。天天说，说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说了不需要，她们就是不听。”

    &esp;&esp;女子站在桌边，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轻声道：“辛苦了。”

    &esp;&esp;只记得自己站在木梯上，站在那片浓烟里。全然一副等死的状态。

    &esp;&esp;再后来，她清醒时，发现是瞿少元救了她。

    &esp;&esp;屋里只剩下碗箸轻轻碰触的声响，和窗外那条溪水潺潺流过的声音。

    &esp;&esp;铜镜里那张脸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镜面有些模糊，看得不太真切。可她知道那是谁。

    &esp;&esp;然后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esp;&esp;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下去：“对不住，我不该提这个的。”

    &esp;&esp;她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垂落在肩上的长发。

    &esp;&esp;她记不太清了——那段日子她整个人都是木的，瞿少元让她往东她便往东，让她往西她便往西，从不多问一句。

    &esp;&esp;张远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低下去：“她们要是知道我是那没根的人，指不定跑得多远呢。”

    &esp;&esp;张远把碗箸摆好。

    &esp;&esp;一张木板床，一口旧木箱，墙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esp;&esp;女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esp;&esp;毕竟这女子也和他基本同岁。更不是什么所谓的姐弟。

    &esp;&esp;屋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了一瞬。

    &esp;&esp;无

    &esp;&esp;他抬起头，看见对面那张脸。

    &esp;&esp;张远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脸无奈。

    &esp;&esp;毕竟谁吃饭的时候提到这个，都影响胃口。

    &esp;&esp;她手里的箸还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却已经僵在了那里。

    &esp;&esp;她张了张嘴，想说许多，想问许多，但最终只是道：

    &esp;&esp;现在，只是一个住在深山里的寡妇，叫张莲。

    &esp;&esp;她发现自己已然处在这石屋之内。

    &esp;&esp;再后来的事，便是如何一路改名换姓，从长安逃到这深山里来的。

    &esp;&esp;她昏过去，醒过来，又昏过去，分不清白天黑夜，只似乎一直在赶路。

    &esp;&esp;那力道很大，把她从那架木梯上拽了下来。

    &esp;&esp;那日的事，她已记不大清了。

    &esp;&esp;她在妆台前坐下。

    &esp;&esp;屋子不大，已经是这间房子最大的一间。

    &esp;&esp;他带着她走了多少天，换了多少身衣裳，躲过了多少拨搜查的人，她全然不知。

    &esp;&esp;她就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esp;&esp;女子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弯了弯：“怎么，看你这样子，好像很不高兴？”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她点了点头。

    &esp;&esp;张远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esp;&esp;只记得有一天，她终于能自己坐起来了，推开门，看见满山的绿，听见溪水潺潺的声响，闻见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esp;&esp;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esp;&esp;女子轻轻笑了一声：“她们也是热心肠。肯定是看你这么大了，替你操心。”

    &esp;&esp;“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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