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保持缄默(2/2)
&esp;&esp;这是世界尽头的小镇,常年阴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从来如此冰冷的湿润感。
&esp;&esp;倘若他真的以为自己距离卡桑米亚仅有一步之遥的话,那么这处山坡会让他好好吃个苦头的。在漆黑的夜色之中,他其实看不清从自己这个位置通往卡桑米亚的确切道路,甚至看不清高度差。
&esp;&esp;“我来了。”杜尔米非常潇洒地说,“按照我们的约定,我成功抵达了这里。”
&esp;&esp;杜尔米瞧了一会儿,突然玩味地笑了起来。他发现,倘若他昨天夜里直奔卡桑米亚的话,那他可能会直接从山坡上摔下去——当然,这是凡俗世界的情况,而神秘侧也必定存在着相对应的一处陷阱,类似跌落深渊?
&esp;&esp;那个卡桑米亚人眼神古怪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异乡人。或许是因为对方的眼神实在好奇并且干净,也可能是因为那遥远的、仿佛在世界另外一端的森之神殿弗尼瓦尔的存在打动了他……
&esp;&esp;穆尔笑嘻嘻地说:“其余神也想来,但埃默森懒得为祂们制造一具身躯,因此祂们只能在神秘侧窥探凡俗世界的轨迹,而只有我们三个能够真正出现在凡俗世界。”
&esp;&esp;“而神序之树作为祂的遗留与残骸,也继承了祂的位格与层域。祂给世界留下了一个破碎的世界,尽管如此,从祂的尸体上确实长出了一棵树……”
&esp;&esp;他总不能真的指望灵魂与躯壳还在分家的神序之树吧?
&esp;&esp;卡桑米亚人向来是这么生活的。可因为这个小镇实在是太小了,生活在世界尽头的人们必须懵懂无知、必须自欺欺人,然后他们才能活下去:不能明白这一点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esp;&esp;卡桑米亚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种岁月磋磨之后的平静:“是的,我是卡桑米亚神殿的当代先知。”
&esp;&esp;“恭喜你,杜尔米。”莱拉女士语气柔和地说,“你的选择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出色。”
&esp;&esp;穆尔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你会主动呼唤我名!嘻嘻,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
&esp;&esp;不,不完全是。我妈妈来自弗尼瓦尔。所以我既是一个谢兰人、也是一个雾兰人,更是一个兰介人!
&esp;&esp;埃默森不说话了。
&esp;&esp;穆尔朝着杜尔米做了一个鬼脸,像是在报复杜尔米没事也来打扰他,然后他说:“因为你在神序之树的引领之下,我们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儿、身处世界的哪一个小角落。等你回了凡俗世界,我们才重新得知你已经抵达卡桑米亚了。”
&esp;&esp;谢兰人?那位镇民问他。
&esp;&esp;这里的人们拥有两种极端的命运:他们要么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光阴好像都遗忘了他们,以至于到现在死亡还没有收走他们的性命;要么,就是早殇,在母亲的肚子里,或者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就遭遇一场厄运。
&esp;&esp;……所以,是什么呢?那个绿眼睛的异乡人忍不住好奇地问。说到这个,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对了,我是杜尔米·奈特!
&esp;&esp;何尝不敬?外来的异乡人便问。难道你们做了什么亵渎之事?
&esp;&esp;“当然不知道。”穆尔胡乱地挥了挥手,“那是神序之树,你以为我们就一定能随意窥视吗?”
&esp;&esp;“在【世界】最后的挣扎之中,祂的确在某个瞬间,于千万分之一秒的光阴之中……祂可能打破了这个世界的桎梏,也可能是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界……在最后的时刻,祂升华了,也死去了。
&esp;&esp;埃默森没好气地嗤了一声,他说:“我们等在这里是生怕你立刻死在卡桑米亚,哪怕不能给你抢救一下,那至少也得给你收尸吧?”
&esp;&esp;最后,这个卡桑米亚人说:“我名为卡桑米亚。”
&esp;&esp;“可是,神序之树难道高于……”
&esp;&esp;他为杜尔米介绍说:“欢迎来到卡桑米亚!世界的尽头、死亡的悬崖、大地的深渊!在这里,你可以目睹一切,也可能遗失一切——全凭你的选择。”
&esp;&esp;杜尔米眨了眨眼睛,诚恳地说:“谢谢你,埃默森。”
&esp;&esp;因此,比起神殿,有另外一个东西压着他们、恐吓着他们,让他们保持缄默、保持无知、保持——寂静。
&esp;&esp;想到这里,杜尔米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一边向着白日之中的小镇走去,一边拖长了语调,慢慢悠悠地喊:“穆尔——”
&esp;&esp;“没什么事。”杜尔米老老实实地说,“只是我十分怀疑,你为什么没有一直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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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现在杜尔米已经知道了,他能够死而复生、在白昼与夜晚之间死去活来,其实是因为有神(或者别的什么力量)在背后偷偷帮他。可是,在卡桑米亚,谁能帮他呢?
&esp;&esp;没有。当然没有。
&esp;&esp;“你们竟然不知道?”杜尔米惊异地问。
&esp;&esp;杜尔米停下了脚步,他已经走到了那座小镇的边沿。在这里,他看到了埃默森与莱拉女士——原来他们都等候在这里?杜尔米有一瞬的惊讶,随后他很高兴地笑了起来。
&esp;&esp;说着,穆尔走到了最前面,张狂地伸出双手,像是要拥抱这世间的一切亡者。
&esp;&esp;空气安静了一两秒。然后眼睛黑漆漆的男孩从树上跳了下来。
&esp;&esp;杜尔米惊讶地望着他。
&esp;&esp;说到这里,穆尔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补充:“并且酝酿了一场白日梦。”
&esp;&esp;时间久了,人们会疑心那是否是一种古怪的血腥味,亦或者,那种血腥味是从他们自己的胸膛之中泛滥出来的?
&esp;&esp;年轻人都死光了。卡桑米亚人说。这一定是雨之神殿降下的惩罚,为了惩戒他们的不诚、不恭、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