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一万万倍(2/2)
&esp;&esp;“吾神……”包斯维尔叹息着，“遗弃了我。”
&esp;&esp;“没错。”
&esp;&esp;天空之上，残月垂泪。杜尔米伸手，为包斯维尔实现了这场白日梦——安享寂静的沉眠。
&esp;&esp;人们也同样遗忘了旧日的故事。杜尔米心想。造物主总会抛下自己的造物。
&esp;&esp;或许【太阳】也曾经统治这片大陆，成为最高贵的女皇；或许【死昼】也曾经淹没整个世界，教人聆听死亡的哀嚎。
&esp;&esp;包斯维尔吗？
&esp;&esp;“【太阳】还真是对你做了无比残酷的事情。”杜尔米不禁说，“祂赐予你生命、却不曾赐予你终结；祂赐予你力量，却不曾赐予你终结这份力量的力量。”
&esp;&esp;死亡层层叠加，让这个年轻的孩子不堪重负。值得吗？正确吗？
&esp;&esp;而那是一个群雄并起逐鹿、诸神亲自下场的时代。
&esp;&esp;于是，旧世界、旧时代、旧故事，都没那么重要了。
&esp;&esp;“但是，在夜晚的您的眼中，一切人都是怪物，对吗？”
&esp;&esp;“那意味着我已经变成了怪物。”
&esp;&esp;“是的。”
&esp;&esp;当杜尔米行走在错误的道路之上的时候，这世上一切活着的或是死了的生灵，都将妄图杀死他、杀死这个疯子！
&esp;&esp;别忘了【太阳】的温暖、公正、仁慈，也别忘了【太阳】的炽热、耀眼、暴烈。
&esp;&esp;一个耿直的骑士遇到了一个巧舌如簧的骗子，然后他们一同信奉了【太阳】。骗子建立了一个教会，骑士成为了教会的影子，为了约束这个骗子不要做出太过分的行径。
&esp;&esp;世界也终究覆灭、宇宙也终究黯淡的那一刻。
&esp;&esp;“【白日梦】先生。”凯瑟琳·贝休恩说，“晚上好。”
&esp;&esp;死亡不知道答案。
&esp;&esp;“晚上好，逐光女士。”杜尔米笑着说，“我是来调查一个案子的，而这个案子又牵扯了另外一个案子……只不过，穆尔告诉我，我今天其实是来结束包斯维尔的生命的——真是古怪，死亡告诉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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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穆尔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望见杜尔米所背负的死亡：他父母的死亡、他自己的死亡、还有那些杀死他们的人的死亡……
&esp;&esp;无数人与无数神、无数微面者与无数巨面者，他们都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参演了自己的角色、践行了自己的义务——并非命运，而是故事。
&esp;&esp;凯瑟琳似乎完全不惊讶。又或者，谁知道杜尔米出现在哪个时间的哪个夜晚呢？或许这场造访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后，久到……
&esp;&esp;“再见了，包斯维尔。”
&esp;&esp;杜尔米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也就是说，我做了正确的事，对吗？”
&esp;&esp;“晚上好，【白日梦】先生。”包斯维尔缓慢地说，“……不必担心，杀死我，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过了、很久很久，太阳教廷，才会知道。我之残躯，将继续存世……直至……”
&esp;&esp;这个世界想必不记得他了。
&esp;&esp;穆尔用一种相当莫名的眼神看了杜尔米一会儿，最后他轻声说：“那意味着——你也可能杀死祂。”
&esp;&esp;只是人们渐渐忘记了遥远的故事，教士们一刻不停地修改、编撰着教廷的典籍，渎神者、异教徒、异端、恶神的信徒，也同样一刻不停地泛滥在这片土地之上。
&esp;&esp;……人们说，这世上有一批伪书，其中内容是虚假的、编造的、不可信的。但或许，那并非伪书，而只是世界曾经的——如今已经被遗忘的——疯狂。
&esp;&esp;杜尔米耸了耸肩，笑着说：“其实我还能望见血流成河的世界、生了锈的房屋、长了青苔的骷髅。感谢世界，我已经不再听闻祂想要杀死我的怒吼。”
&esp;&esp;法涅斯王朝来回往复，淹没了更遥远的时代——明明那个时代也没有那么遥远。而探索狂热时代则彻底改换了世界的面目，让谢兰拥有了一个镜像的半身。
&esp;&esp;杜尔米不再与穆尔、与凯瑟琳交谈。他独自行走在圣德昆西大教堂的废墟之上，在最深处、至暗处，找到了那个年轻却陈旧的男人。
&esp;&esp;杜尔米怔住了。
&esp;&esp;因此，世界将会反过来杀死这种可能性，也就是，杀死杜尔米·奈特。
&esp;&esp;曾经的谢兰也上演着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任何一个小人物的故事都有可能影响整个世界的命运。
&esp;&esp;……是的，太阳教廷的执刑官的刀锋，起初是对内的。
&esp;&esp;而当杜尔米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之上，当他果真在拯救这个世界而非扼杀这个世界的时候，世界就会逐渐变得温情脉脉、变得期待而非厌恶——祂将感激他，而非屠戮他。
&esp;&esp;“那就意味着……”凯瑟琳安心地笑了一下，“我已经成为了人。”
&esp;&esp;“逐光女士。”杜尔米突然说，“而您，已经变成了一头母狮子。”
&esp;&esp;再见了，旧世界。
&esp;&esp;或许，疯狂从未停歇，只是隐没在故去的、陈旧的故事之中。
&esp;&esp;在有些时刻，包斯维尔也会加入安德烈·法涅斯一统天下的大业；而另外的某些时刻，包斯维尔也曾经手刃一切可能统一谢兰的人选，包括但不限于安德烈·法涅斯。
&esp;&esp;“我猜是的。”
&esp;&esp;光凭太阳骑士的锋刃，太阳教廷已经无法阻止罪恶的蔓延。于是，执刑官也向世界举起刀锋。
&esp;&esp;“什么？世界曾经想要杀死你？”
&esp;&esp;太阳教廷何曾需要太阳骑士与执刑官这样两把锋利的武器？其中有一把，理应是为了剔除组织内部的污垢与邪恶。
&esp;&esp;曾经的谢兰也是一个繁荣而广阔的大陆，这里有国王、贵族、骑士、教士、商人、平民、农夫、奴隶，有无数奇异的神秘力量、有无数古怪的诅咒与难言的梦呓。
&esp;&esp;在无数种未来、无数条道路、无数个故事之中，或许这个名为杜尔米·奈特的、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也将带领这个世界走向覆灭，亦或是他亲手覆灭了这个世界。
&esp;&esp;“包斯维尔。”他说。
&esp;&esp;穆尔摇头晃脑地说：“唉、唉！可怜的小杜尔米，竟然只能望见疯狂的怪物、寂静的夜色、漫无边际的废墟。嘻嘻，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