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不虚此行(2/3)
&esp;&esp;说到这里,杜尔米有些啼笑皆非,因为亚玛利埃的长老们的想法,与他过去的理念、过去知晓的信息都截然不同。
&esp;&esp;他虽然只看见了脑子先生的脑子——还有这里奇形怪状的人们,恕他不想详细讲解——但他听见了脑子先生在叹气。
&esp;&esp;海沃德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艰巨的任务竟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只是因为他叹了一口气!【白日梦】先生是不是想多了?他是因为亚玛利埃才叹气的,又不是因为【白日梦】先生的无知!
&esp;&esp;最后甚至是一位祭司篡夺了【最初之火】的力量,而如今的亚玛利埃人的态度也证明了,他们其实并不将【太阳】看作是需要信仰与跪拜的神。
&esp;&esp;——“火光”不再是神了,那么,“黑暗”呢?
&esp;&esp;黑暗仍旧是危险的、不可靠近的。到了如今,因为神秘侧的存在已经众所周知,所以那种不可知的恐惧之中,甚至还多了一种可知的恐惧——即便可知,但人们仍旧无法抵抗,这才是真正令他们感到绝望的事情。
&esp;&esp;所谓的“偶像崇拜”,究竟是在崇拜人,还是在崇拜神呢?
&esp;&esp;而后祭司们知晓了如何利用祭祀来维系火的燃烧,于是他们继续信仰、继续祈求。
&esp;&esp;“亚玛利埃决定向‘黑暗’投降,或者说是坠入黑暗。而那就是长老们所说的新的光辉:不是为了用光辉驱散黑暗,而是将黑暗当成这世上最暗的光。
&esp;&esp;亚玛利埃是带领人们走出北地的最初之王,可亚玛利埃似乎也要成为神秘侧侵蚀真理侧的第一个牺牲品了。
&esp;&esp;海沃德·诺伊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esp;&esp;“哦,女士,我明白您的困惑。”杜尔米点点头,“只不过,请您注意,在亚玛利埃的定义之中,黑暗与【隐秘】,也就是说,黑暗与神秘侧,这并非是等同的,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截然相反的。”
&esp;&esp;多丽丝的脸上满是震惊。身为政务署的署长,她已经算是非常接近亚玛利埃的神秘侧了,可是【白日梦】先生的话语还是让她难以置信。
&esp;&esp;亚玛利埃啊,亚玛利埃。
&esp;&esp;“……发生在沙漠地区的血祭,与其说是为了解决沙漠缺水的问题,倒不如说是一次提前的试水。你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是解决现有的危机,而是将这座城市与子民带上一条崭新的道路……我说的对吗?”
&esp;&esp;这些长老承袭了教团最原本的观念,即人们必须在神明面前匍匐并且跪拜,因而才能寻找到一线生机。
&esp;&esp;因此,“黑暗”仍旧是神。
&esp;&esp;总之,他语塞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解释说:“在神秘学之中,关于‘力量’的定义,存在着两个截然相反的解释与理论:一为力量来自于黑暗本身,二为力量来自于我们对于黑暗的探索。
&esp;&esp;她说:“可是,容我打断一下……【白日梦】先生,起码至今为止,政务署的工作在亚玛利埃仍是正常进行的,倘若亚玛利埃要投身于神秘侧的怀抱,那我们为什么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esp;&esp;“火”成为了某种统治工具、某种维系部族存续的共同信仰和图腾。随后他们的王,即后世所称的首皇,真正成为了民心所向、成为人们铭记与纪念的对象。
&esp;&esp;这既是傲慢的、也是怯懦的;傲慢于他们相信人类的跪拜就能打动神明,怯懦于他们笃定唯独只有人类的臣服才能打动神明。
&esp;&esp;往后,亚玛利埃甚至成为了距离“海洋”最近的那一个,成为了人类对抗神秘侧的第一道防线。可是,亚玛利埃的长老们却以为自己仍在跪地求饶。
&esp;&esp;祂已经偏安一隅太久太久了,兀自沉浸在虚假的繁荣之中,连那场战争都提前投降、不曾耗费一兵一卒。
&esp;&esp;杜尔米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在最近的二十年,奥古斯王国迁都、克里斯琴逐渐衰落。倘若从长老们的视角出发,那就是‘黑暗’终于卷土重来,将要席卷整个世界——安德烈·法涅斯的坠落不就印证了他们的想法吗!
&esp;&esp;只是从教团一些成员的理念可以看出来,对于这些祭司们来说,既然他们已经学会了“使用”火,那他们内心对于“火”的崇敬就没有原先那么强烈与虔诚了。
&esp;&esp;“真正的原因是,阿尔克温家族曾经向安德烈·法涅斯俯首称臣,而安德烈·法涅斯曾经对抗了神秘侧、曾经妄图彻底压制‘黑暗’的侵袭——在长老们看来,这真正亵渎了‘神’,因而也招致了亚玛利埃如今的危机。”
&esp;&esp;“于是他们选择相信了【虚无边境】的陈词,决心进行一次尝试……不,与其说是破釜沉舟的尝试,不如说是再一次的——如同法涅斯王朝那个时刻一样的——溃败与投降。
&esp;&esp;……杜尔米突然明白了第一位希尔芙德先知为什么要离开亚玛利埃、去雾兰构筑自己的新理念,他也突然明白了埃默森为什么要坐视亚玛利埃的危机了。
&esp;&esp;“……脑子先生,您叹气做什么?”杜尔米敏锐地反问。
&esp;&esp;几位长老并没有说话。雅各布长老脸上更是露出了冷笑,仿佛在讥讽【白日梦】先生的无知与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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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可是杜尔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在面对危机、面对敌人的时候会选择跪地求饶,而这些人甚至要指责那些反抗者与保护者、反问后者为什么还不跪拜……杜尔米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esp;&esp;然而遗憾的是,亚玛利埃似乎已经忘记了最初的希尔芙德在此地建立城池的原因了。这里的确离海洋十分遥远,但并非只是畏怯、也同样是为了保留生机。
&esp;&esp;亚玛利埃,神秘的城池,黄金与清泉之城。
&esp;&esp;倘若说“火光”是慈悲的、值得信仰的一位神,那么“黑暗”就是可怖的、必须警惕的一位神。
&esp;&esp;“克里斯琴只是第一个、而亚玛利埃也将紧随其后。果不其然,最近亚玛利埃土地荒漠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而西面的那个地方显然是神秘侧的一部分、清水正在向那里流失,显然这也是‘黑暗’的惩罚!
&esp;&esp;毫无疑问,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人们都做不到完完全全搞清楚“黑暗”的本质,更遑论是直接使用“黑暗”的力量了。他们都是借助【隐秘】拆解了“黑暗”的力量,然后通过神秘学运用这些知识。
&esp;&esp;“格温女士,亚玛利埃的这几位长老之所以对阿尔克温家族穷追猛打、赶尽杀绝,不是因为你的父亲烧毁了亚玛利埃之歌的手稿、也不是因为你的家族的理念背弃了首皇,至少不全是。
&esp;&esp;或许人们不曾信仰祂,可人们必须崇信祂、跪拜祂,因而才能在祂的威严与冷漠之下求生、因而才能在祂的残酷与戏弄之中幸存。
&esp;&esp;……所以,不是因为亚玛利埃之歌。
&esp;&esp;无论如何,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海沃德嘴角抽搐,突然找回了在克里斯琴时候假冒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的感觉——后来他知道人们都赞叹这位会长学识渊博、高谈阔论,只有知情者才会感到深深的违和与怪异。
&esp;&esp;他就谦逊地说:“要不还是您来解释吧,我觉得我对神秘学知识的掌握程度,好像还不足以支撑我完完整整地讲明白这其中的关联,最关键的是,让大家也明白。”
&esp;&esp;因而亚玛利埃的时光也好像定格了,这座城市仍旧古老、却始终古老,不曾望见这世上崭新的、近在咫尺的危机,也不曾知晓——这危机,离祂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