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那只是我(1/3)
&esp;&esp;第634章 那只是我
&esp;&esp;“晚上好，【白日梦】先生。”
&esp;&esp;黑鸦最终还是落在了白橡木号上，化作一位身穿黑裙、面覆黑纱的女士。她恭敬地向她的领主问好，甚至行了一个礼，带着她一贯以来的、谨慎的社交礼仪。
&esp;&esp;杜尔米差不多也算是习惯了这份恭敬，他笑眯眯地回答：“晚上好啊，【无人知晓】女士。您今日也是奔波于谢兰与雾兰之间吗？真是辛苦啊。说到这个，我们也快到亚玛利埃了。”
&esp;&esp;【无人知晓】女士知晓【白日梦】先生正在去往亚玛利埃，倒不如说，神秘侧的相关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几乎人人都在关注这位巨面者的去向——并且暗自担忧亚玛利埃的前景。
&esp;&esp;她谨慎地挑选着措辞：“是的，我仍旧行于我的旅途，也祝愿您旅途顺利。”
&esp;&esp;“顺利么？”杜尔米琢磨了一会儿，最后洒脱地说，“反正也不算很不顺利。”
&esp;&esp;黑鸦女士以为【白日梦】先生多多少少算是有了一些自知之明：一位巨面者行过的路途，怎么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即便对祂自己来说是一帆风顺的，但对于微面者来说也绝非如此。
&esp;&esp;不过，黑鸦女士也只是在心中想一想，并不敢说。
&esp;&esp;杜尔米今夜来幽灵船的目的很明显：他是陪着大小骆驼一起来的。骆驼们正在兴头上，乐意天天来看海。
&esp;&esp;至于杜尔米呢，前往亚玛利埃的旅途无聊又漫长，很多时候他们都会在夜里行走；既然如此，杜尔米就将赶路的任务交给“夜晚的杜尔米”，而他则忙里偷闲（忙在哪里？），与沙漠的巨面者一同来看海了。
&esp;&esp;遇到【无人知晓】女士，这是杜尔米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想来【无人知晓】女士就是这样奔波忙碌，他不止一次在森罗海上遇到她了，不是吗？
&esp;&esp;杜尔米就笑着说：“我想跟您请教雾兰的事情。”
&esp;&esp;雾兰？黑鸦女士怔了一下。她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因为雾兰的问题要比谢兰的问题更好回答——说到底，雾兰的故事还是不如谢兰那般古老与悠久。
&esp;&esp;“您请说。”她恭恭敬敬地说。
&esp;&esp;杜尔米便问：“斯特里特，是什么神殿？”
&esp;&esp;他自然是为了亚玛利埃的那片湖泊而问及这个问题的。只是他突然想起来，虽然他早就知晓了斯特里特的存在，但是他竟然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神殿！
&esp;&esp;多克希尔是空之神殿、希尔芙德是隐之神殿、弗尼瓦尔是森之神殿、乌萨纳斯是战之神殿、卡冈图雅是雾之神殿、卡桑米亚是雨之神殿……
&esp;&esp;雾兰的不同城市，便象征着不同的神殿与力量，同时也象征着这片土地的名称——以亡者的呓语为积淀。
&esp;&esp;杜尔米很早之前就知晓雾兰最东面的城市名为斯特里特。可是他想了又想，却不知道是什么神殿，记忆中完全没有相关的概念。他悻悻然，以为自己实在是无知又浅薄；当然，他一开始连弗尼瓦尔是森之神殿都不知道！
&esp;&esp;对于谢兰人来说，雾兰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神秘的面纱之中，说是笼罩在神秘的白雾之中也并不为过。对于杜尔米这样生活在谢兰的兰介人来说，情况也是一样。
&esp;&esp;至于这个问题本身，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杜尔米之前甚至都没想起来问脑子先生。只不过，既然见到了【无人知晓】女士，而这位女士正是雾兰神殿的一员，杜尔米也就想起了这个小小的困惑。
&esp;&esp;【无人知晓】女士似乎怔住了。
&esp;&esp;杜尔米以为她没听清楚自己的问题，就重复了一遍：“斯特里特，那座雾兰最东面的城市，象征着什么神殿？”
&esp;&esp;“……不，这是……”
&esp;&esp;即便隔着面纱，杜尔米都能感受到【无人知晓】女士目光中的颤抖与惊愕，他甚至都有些困惑起来了。这个问题值得如此苦恼吗？只是一座神殿而已。
&esp;&esp;“雾兰的最东面……”【无人知晓】女士艰难地说，“没有什么城市。”
&esp;&esp;这回轮到杜尔米怔住了。
&esp;&esp;【无人知晓】女士似乎终于从那种不寒而栗的、惊慌失措的情绪之中缓解了过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可能镇定地说：“此外，我也不曾知晓……这世上有一座名为斯特里特的城市。”
&esp;&esp;他与她面面相觑。
&esp;&esp;“可是……”杜尔米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是他又愣住了。
&esp;&esp;斯特里特。
&esp;&esp;斯特里特。
&esp;&esp;他是在什么时候知晓斯特里特的？
&esp;&esp;在那些关于遮兰的白日梦之中，他于风中听闻——这个王朝的疆域曾从亚玛利埃至斯特里特。
&esp;&esp;于是他知晓了，斯特里特是雾兰最东面的城市，与亚玛利埃隔着一片大海、两块大陆的距离。如此广袤遥远的国土，他不得不为这个不为人知的、遥远又失落的、却终将统治整个世界的王朝而感到惊叹。
&esp;&esp;后来他又知晓了，亚玛利埃的身旁有一片湖泊、湖泊的对面是一座城市。因而他意识到亚玛利埃与斯特里特的距离并非那般遥远，或许只是一座湖泊，而并非海洋与大陆。
&esp;&esp;可那并不减损他最初对于遮兰的感叹。他以为那是一个传奇的王朝、一个神话一般的国度。而一旦想到这是他自己亲手建立的国度，他甚至觉得有些别扭起来——他果真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esp;&esp;……可是，此时此刻，这世上还并没有一座名唤为斯特里特的城市。
&esp;&esp;你忘了吗？杜尔米，在你最初碰上外域的时候，你时常会因为外域的故事与凡俗世界的痕迹并不一致而感到苦闷。
&esp;&esp;你往往会在一些细节暴露出问题，暴露出自己的认知与观念的参差，譬如说你曾经还以为阿布索伦公爵的故事人尽皆知。那时候本杰明叔叔与艾米妹妹还以为你没有好好学习，于是只能督促你认真上课。
&esp;&esp;后来，在你踏上那漫长的旅途的起初，你还告诫过自己：别把自己的种种不协调之处暴露出来。外域是古怪的、离奇的，而你也是古怪的、离奇的。
&esp;&esp;只是再往后，漫长的旅途让你学会了如何认识这个世界、也让你知晓了神秘侧的诡谲殊异之处。你慢慢明白了自己、外域、世界究竟是怎么了；虽说你还没有明白真相，但你觉得你已经好好融入这个世界啦！
&esp;&esp;……真的吗？
&esp;&esp;杜尔米，真的吗？
&esp;&esp;还是说，你疏忽了、你遗忘了、你放松了！
&esp;&esp;你忘了外域是个多么疯狂的地方，你也忘了在他人眼里你是个多么格格不入、难以理解的异类！
&esp;&esp;斯特里特，乃至于遮兰，都不过是你在世界之外目睹的一场白日梦！
&esp;&esp;“……【白日梦】先生？”
&esp;&esp;杜尔米猛地回过神，他惊愕地看着【无人知晓】女士，而【无人知晓】女士也惊愕地看着他。
&esp;&esp;“我、呃、我的意思是……”杜尔米有点语无伦次，“或许那是一座无人知晓的、曾经存在但如今不再的城市……”
&esp;&esp;【无人知晓】女士静静地看着他。于是，杜尔米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esp;&esp;这个说法在别的人面前的确说得通，但站在这里的是【无人知晓】女士。她的力量注定了她将收拢那些无人知晓的故事；因而，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遗忘一座城市，唯独【无人知晓】女士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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