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如往日(2/2)

    &esp;&esp;凯瑟琳收回手，不再打扰他独处沉思的时光。

    &esp;&esp;凯瑟琳没有迟疑：“是的，但是不。”

    &esp;&esp;“他只是需要休息一会儿。”凯瑟琳在心中低叹了一声，“我们不应该打扰他。”

    &esp;&esp;“……所以，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父母保护了你？”

    &esp;&esp;“……什么？”

    &esp;&esp;他甚至、他甚至完全不知道……甚至完全没有考虑过……

    &esp;&esp;比起杜尔米的悲伤，克克甚至还没理解悲伤是什么意思。她一直独自一人生活在罗伊岛；她生而知之，却未曾理解自己的故事究竟意味着什么。

    &esp;&esp;听起来都很美好。听起来都很——干净。

    &esp;&esp;凯瑟琳微怔，这才意识到，海风终究将刚刚她与杜尔米的对话送进了克克的耳畔。

    &esp;&esp;他盯着她。

    &esp;&esp;他想到那一天，自己窝在家中的躺椅懒洋洋地看书，壁炉散发着温暖的热气——与此同时，他的父母却缓慢地沉入冰冷的海水，甚至无人知晓他们死前都遭遇了什么。

    &esp;&esp;克克的语气很淡，比起仇恨，更像是疑惑。

    &esp;&esp;“当然，克克。”凯瑟琳的语气变轻了，“所有父母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esp;&esp;克克听到了，只是不理解。因为她父母的死亡也是因他人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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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果真如此吗？

    &esp;&esp;阿道弗斯·奈特和阿德琳·弗尼瓦尔·奈特，他们为什么要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克里斯琴？为什么要来到滨海小镇奈廷格尔？为什么一直在准备前往雾兰？为什么在他们死后不久，本杰明·诺普就立刻“及时”地赶到了奈廷格尔？

    &esp;&esp;……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

    &esp;&esp;“……如果你想要的话。”最后，凯瑟琳说。

    &esp;&esp;一瞬间杜尔米几乎痛恨起自己。他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esp;&esp;隔了片刻，他咧嘴笑了笑，然后一言不发地背过身，默然凝视着这片海洋。

    &esp;&esp;隔了片刻，克克说：“岛上的其他大人也拥有自己的孩子。但他们都不喜欢我，肯定不会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esp;&esp;克克明白地点点头。

    &esp;&esp;凯瑟琳微怔。

    &esp;&esp;克克歪过头，若有所思。一瞬间，凯瑟琳甚至无法想象克克究竟想到了什么。

    &esp;&esp;杜尔米瞪大了眼睛，十分意外地望着凯瑟琳。

    &esp;&esp;那些故事——他人的故事——曾经只是匆匆流淌过她的生命。过了很久，她才恍然醒悟。

    &esp;&esp;克克睁着一双翠绿色的眼睛，语气中仍旧只有那种很浅的、很淡的疑惑：“所以，这些父母，却不会希望别人的孩子好好活下去吗？”

    &esp;&esp;凯瑟琳猝然失语。

    &esp;&esp;杜尔米下意识抬眸，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仍旧带着尚未褪去的、激烈又混沌的情绪，直直地盯着凯瑟琳。

    &esp;&esp;“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或者一群仇人，那么他们在杀死你父母的时候，为什么不顺便杀死你呢？”

    &esp;&esp;那么，是谁带来了死亡？

    &esp;&esp;信仰神明，人们便能友善地对待彼此吗？不信仰神明，人们就一定坠入可怖的深渊吗？

    &esp;&esp;克克亦步亦趋地跟在凯瑟琳身边，然后小声地问：“凯瑟琳姐姐，杜尔米哥哥怎么了呀？”

    &esp;&esp;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很多往事。她想到很多孩子的命运、很多父母的结局、很多家庭的末路。力量帮助了他们吗？又或者，力量伤害了他们吗？

    &esp;&esp;凯瑟琳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一如她在克里斯琴的时候那样。

    &esp;&esp;而凯瑟琳将手放在了杜尔米的肩膀上。她察觉到杜尔米一瞬间的紧绷，并且意识到这孩子的痛苦与低落。

    &esp;&esp;冬日凛冽的海风吹拂过他们的生命——他们正是用生命挡住了这阵寒风，使其远离自己的孩子。

    &esp;&esp;“是的，你应该复仇。”凯瑟琳的语气仍旧镇定、沉稳，带着那种毋庸置疑的力量感，“但是，不，你不能不惜一切——尤其是，你不能不惜你自己。”

    &esp;&esp;这个论调他已经听脑子先生说过了。杜尔米心想。

    &esp;&esp;克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又问：“那么，我的爸爸妈妈也会希望我好好活下去吗？”

    &esp;&esp;“……那么，我是不是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为他们复仇呢？”

    &esp;&esp;冬日凛冽的海风吹拂过他们的生命。

    &esp;&esp;过了一会儿，克克又说：“那我也应该为我的爸爸妈妈报仇吗？”

    &esp;&esp;杜尔米怔住了。

    &esp;&esp;……人们一定以为，献出自己虔诚的灵魂、献出自己真诚的信仰，便可以从神明处收获自己想要的东西。

    &esp;&esp;“杜尔米。”她说，“你的父母，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esp;&esp;凯瑟琳沉默地聆听着。

    &esp;&esp;她走回甲板的楼梯口，顺便将探头探脑的克克带走。

    &esp;&esp;“……杜尔米。”

    &esp;&esp;罗伊岛的人们一定虔诚地信仰着【伪日】。船队远航出海之时，海员们也一定虔诚地向【海镜】献上祈祷。日光升起之时，所有人都会满怀期待地凝望那一轮太阳，期盼着【太阳】能带来愉快的一天。

    &esp;&esp;在杜尔米不知情的那些时刻，是否他的父母始终忧心着他的安全、为他未来的人生做打算？

    &esp;&esp;“有没有可能……”凯瑟琳斟酌着措辞，“……他们挡住了，刺向你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