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2/3)
“骗人的吧！”高德才下意识失声说，满脸不敢置信，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手表，普通职工干一辈子都未必买得起。
他在单位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路数没摸过？
高德才每次看或者写报告，屁股就像长了刺一样坐不住，这次奇异的是他居然都看进去了。
“所长，这种小事哪用您亲自动手，我来就成。”高德才陪着笑，连忙拿着搪瓷缸去接了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到黄述玉手边，随后又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已经看过的资料，尽管已经从头到尾翻看了三遍，依旧装作认真研读的样子。
他心里清楚，所长特意给他看那些机密资料，就是想让他在所里争夺资金的事情上，配合所里发力。
黄述玉终于把大纲给弄出来了，抬手想去够手边的搪瓷缸，这才发现里面的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喝空了。她刚起身打算去倒水，手里的搪瓷缸就被一旁眼疾手快的高德才接了过去。
见谢研究员皮肤白净，人又斯文，一看就大城市长大的孩子，高德才好奇问：“谢研究员，你为什么来这里啊？”
高德才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在北大荒的分场部，未来一段时间他要夹着尾巴做人。
高德才心里一凛，打起十二分精神，随即他一脸懵。所长是出招了，可这招数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老高，你想不想自己的名字和研究所绑在一起，以后只要有人提起研究所，就会说起你，记住你为所里做的事？”黄述玉揉了揉手腕，随意抛出一句话，观察高德才的反应，方便她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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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这人看人很准，你现在开窍不晚，是厚积薄发的面相。”见高德才还要跟她装傻，黄述玉不再多言，起身离开办公室，喊高德才跟上她，她把高德才带到大厅，“你在这里等着，等会儿有同事回去，你让他把你送回宿舍。”
高德才看得津津有味。
我们就连出差补贴，发的都是外汇券。”
睡得正沉的高德才被人突然吵醒，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气，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口骂人，就听见对方说：“你怎么还不回去？”
高德才心里一副活见鬼的惊恐表情。
谢研究员也注意到了高德才的视线，他笑了笑，说：“你好好干，领两个月的工资和补贴，也能买一块这样的手表。”
谢研究员心情清楚他给高德才带来了怎样的震撼，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那真的是打给外贸口的电话？不会是所长在他面前做戏？
“所长说带我们一起创造“科技改变生活”，带我们一起创汇。”谢研究员偏头看他，神情格外认真，“所长给我们这群志同道合的人提供了放手做事的平台。”
黄述玉转身回办公室，高德才注视着那扇门被关上，心里有一丢丢不是滋味。
但所长就提了一嘴，就不提了。
“不用不用，马主任已经帮我把行李带回宿舍了。”高德才连忙快步走上前，和谢研究员齐肩并行。
《关于建设民用空调科研实验基地，实现自主制冷技术国产化的指示》摘要，这是他能看的吗？
我还听所长说，以后每年过年，办公室的职工，都多发两个月工资，奖金也会翻一倍。
空调厂贷款拥有全国最先进的压缩机技术，他们抄试卷考试，省去了研发时间，不就是在点研究所自研，研发投入不可估计，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啧，高德才高度怀疑所长这么正派的人，压根就没看出来空调厂一直在拉踩所里。
这份被轻视的感觉，让他心里很是复杂。
黄述玉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她知道这件事过一下明路，为她接下来推动加入国际制冷学会做准备，她打算重启1965年的“中国制冷工程学会筹备委员会”。
谢研究员把他送到宿舍门口，简单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去了隔壁的院子。他刚走没多久，各个宿舍的灯就纷纷亮了起来，原本安静的宿舍区，瞬间热闹了几分。
平日里嘴巴那么利索的高德才这会儿反而变成了哑巴，他不自在左右张望，目光无意间落在谢研究员的手腕上，瞬间被一块手表吸引。路灯的微光洒下，那块手表的表盘泛着温润的光泽，就像夜幕中的星星一样耀眼。
哦，对了，我们组一月份在压缩机研发方面有了重大突破，所里直接给我们发了翻倍的补贴。
空调厂说只此一家聘用r本顾问，不就是在点研究所没有引进技术人才吗！
高德才继续往下看，看到了空调厂的摘要，看看人家报告写的多好，一字不提研究所，处处都有研究所的影子。
更何况，平日里王部长对待外贸口的人，都是客客气气，所长居然跟外贸口的人说话那么随意，让人办事，居然都不拐一下弯吗？
谢研究员不爱说话，高德才恰好与他相反，他不说话，身上就刺挠。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国内有这么好的单位。
打定主意后，黄述玉开始着手拟写《关于成立中国制冷学会及加入国际制冷学会的可行性报告》。
高德才撇撇嘴，低头看摘要，我滴娘啊，《指示》绝对出自所长之手，内容和她人一样正派。
他又觉得谢研究员在骗他，但谢研究员骗他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走吧，我送你回去。”谢研究员走了两步，见高德才空着手跟上他，他问，“你不拿行李吗？”
“老高，你的行李在这屋，咱俩今后住一起。”杨树刚一把拽过高德才，把他拉进宿舍，刚要顺手把门关上，姚爱华就从他手臂底下灵活地钻了进来。
他要是没有见过所长，定会不屑说你们被所长忽悠瘸了，正是因为他见过所长，他才说不出来这句话，所长说的这些话大概率不掺假。
高德才失神片刻，连忙不住地摇头：“所长，您可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
谢研究员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刚走到大厅，就看见高德才趴在长条桌上睡着了，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梦想？”这要是出自别人之口，高德才当场就鄙夷说，我可去你的，但谢研究员说出来，高德才就嘲笑不出口，心里甚至还有几分触动。
他想了想，又笑着说：“您刚见我，可能被我的外表给骗了，您要是明天打电话问王部长，问问我在分场部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梦想。”谢研究员语气平静，眼神却格外坚定。
难道他就不值所长多提一嘴？
马主任是办公室的，没有科研成果，一月份也多发了两个月的工资。
谢研究员的这番话，让高德才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能直接吞下一个鹅蛋，心里忍不住出现荒谬两个字。
此时的高德才，俨然化身成了一个合格的吃瓜人，在两份报告的字里行间细细琢磨，把双方的暗自较量看得明明白白。
高德才很快否定了他的这个念头，他一个喜欢溜须拍马的小人物，所长犯不着在他面前做一场戏。
“所里的补贴比工资高得多，而且补贴只发外汇券，不发人民币，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所里人民币比外汇券金贵，至于为什么，你在所里待久了，自然就知道了。”谢研究员耐心解释说，“这块手表，我就是在友谊商店买的，只用外汇券，不需要工业票、手表票这些票证。
他连忙收起脸上的凶悍神色，挠了挠后脑勺哈哈笑，把所长怎么找他谈话，又怎么带他来这边等人带他回宿舍的事说了一遍。
一旦发工资，谢研究员的谎言不就被拆穿了吗？
哦，原来所里正在跟空调厂争资金打架。
高德才抬眼看所长，见所长眉头紧蹙伏案写材料，高德才在心里吐槽，文书都来了，不把这些事交给文书，自己来，他们这位黄所长也太亲力亲为了吧。
可却从来没见过所长这样的行事路数。
此时，高德才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