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宝石(2/2)

    &esp;&esp;层层叠叠，海浪一般涌动，彼此撞击时是如此清脆悦耳。

    &esp;&esp;——燔祭。

    &esp;&esp;跨过宝石之门，殿内半边是断壁残垣，半边尚且完好。

    &esp;&esp;那是一整个文明的光华与重量。

    &esp;&esp;裴月明倒没添伤口，所有致命的攀爬与跳跃，都由迟邪挡在身前。

    &esp;&esp;层层叠叠的宝石，挤满了天穹，死死拦住去路。那黏腻的红光，从高处穿过数不尽的宝石，折射而下。

    &esp;&esp;“继续往上吧。”裴月明轻声道，“别再让祂点燃这种东西。”

    &esp;&esp;它们烧了起来。

    &esp;&esp;它们睁开眼。

    &esp;&esp;迟邪下意识想收回手，再往外套上抹一抹。

    &esp;&esp;裴月明稍稍低头，主动靠了上去。

    &esp;&esp;风吹凉的皮肤，在掌心中很快被捂热了，透出本身的温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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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真的，听不懂吗？

    &esp;&esp;迟邪嗤笑一声：“到现在还用同样的把戏。没招了。”

    &esp;&esp;眼窝里流着熔化的金水，面颊嵌满名贵的宝石。

    &esp;&esp;一时之间，无数道死寂的、流转着光辉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esp;&esp;很眼熟。

    &esp;&esp;手臂，躯干和头颅。

    &esp;&esp;迟邪背后瞬间渗出冷汗。光辉交错间，他明白了。

    &esp;&esp;周身的血光更加浓烈。

    &esp;&esp;和当初一样，光是看着它，心中就有本能的预感，知道这火如果灭了，肯定有不祥之事会发生。

    &esp;&esp;听不懂。

    &esp;&esp;如今，粉碎了漫天战利品，他们又一次回到了篝火之前。

    &esp;&esp;迟邪微微眯起眼睛，踏前半步，挡在了裴月明身前。还不等他开口，宝石动了。

    &esp;&esp;两人轻轻落脚在状似宫殿的遗迹中。

    &esp;&esp;只有死亡。

    &esp;&esp;那重量压着心脏，令它不可自抑地，柔软了。

    &esp;&esp;无形之中，空气越发黏稠，沉重又恶毒。

    &esp;&esp;迟邪呼吸一滞。

    &esp;&esp;建筑的每一寸线条，都像珠宝上切割出的棱面，千变万化。可以想象，若是宝石生辉，光会在这建筑上流动出怎样变幻莫测的色泽。

    &esp;&esp;它们张开了金子构成的嘴。从未听过的、来自另一个国度的语言，由这样诡谲的喉咙唱出。

    &esp;&esp;比点亮一千盏灯的时间，还要久远得多。

    &esp;&esp;燔祭旁边，簇拥着无数跪拜者。他们身形蜷缩，面部深深埋向地面，周身挤满金银珠宝。

    &esp;&esp;又是漫长的攀升。

    &esp;&esp;这里的影子稀薄到了极点。没有更多碎裂的建筑，也就没有新的黑暗了。

    &esp;&esp;一盏盏灯，破碎的、暗淡的，它们华美外壳掩埋在废墟中。

    &esp;&esp;终于，遗迹到了尽头。

    &esp;&esp;它们在歌颂太阳。

    &esp;&esp;可他们依旧见不到残日。

    &esp;&esp;心跳未平复，迟邪用手背擦去从眉骨流下的血，看向身边。

    &esp;&esp;迟邪颔首，缠绕宫殿的荆棘再次发力，把他们带向高处！

    &esp;&esp;金银珠宝在火光中安静地融化，彼此融合。

    &esp;&esp;可他那半张脸埋在外套边沿，一点血色都没有。这一路上，迟邪不时能感受到他的轻颤，和越发灼热的呼吸。

    &esp;&esp;珍珠白的墙壁雕刻着从未见过的花纹，点缀珠宝。在那宫殿正中，一团庞大的火，猛烈又无声地烧着。和他们在古城所见的那篝火，一模一样。

    &esp;&esp;沉重无比，华彩照人。

    &esp;&esp;残日，非常近了。

    &esp;&esp;这样侧着脸，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但在那低垂的眼睫间，竟无端显出几分错觉般的纵容与温柔。

    &esp;&esp;快碰到时，他又停住了：刚擦过眉骨的手背上，血缓慢滚淌，红艳艳的，夹着乌黑的灰烬。

    &esp;&esp;他们身处一片纯白废墟之间。

    &esp;&esp;他们还见到了谷底的灯盏。

    &esp;&esp;这一刻迟邪的胸口无比沉重。

    &esp;&esp;火焰中央，连着数条死灰色的脐带，直通向高不可见的苍穹。

    &esp;&esp;周围再见不到钢筋水泥的现代造物，取而代之的，是流转珍珠色泽的外墙，和其上镶嵌的、已然暗淡的宝石。

    &esp;&esp;残日曾以他们最接近死亡的回忆作为燃料，汲取力量。在这些旧日遗迹中，火烧了不知几个世纪。

    &esp;&esp;重塑出人的形状。

    &esp;&esp;他们踩着这空洞且冰冷的残骸，不断向上，再次熄灭了几座庞大的篝火。宝石在脆声中，落向深渊，像一场华丽的葬礼。

    &esp;&esp;迟邪不再犹豫。荆棘轻轻一卷，便斩断了所有脐带，绞灭火焰。

    &esp;&esp;踏上这些遗迹，和刚才的感觉完全不同。

    &esp;&esp;再往上没有任何遗迹了。

    &esp;&esp;迟邪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

    &esp;&esp;最后他在外套上，用力抹了抹掌心的污渍，伸手想去探裴月明的额头。

    &esp;&esp;燔祭，静静地熄灭了。

    &esp;&esp;荆棘缠住遗迹，暂时没向上发力。而在那歪斜的宝石大门之后，隐隐有火光跳动。

    &esp;&esp;接下来的攀升，出乎意料地简单。

    &esp;&esp;就像一把淬着寒月的凶刃，极为短暂地，在他面前收起了所有锋芒。

    &esp;&esp;琉城的废墟里充满痛苦与哀嚎。而在这里，就算踩碎玉石发出了清脆声响，也只有空旷的死寂感。

    &esp;&esp;可他掌心贴上了一片凉——

    &esp;&esp;迟邪紧跟上去。

    &esp;&esp;那个曾创造出如此瑰丽造物的文明，真的已经逝去很久了。

    &esp;&esp;他率先迈步，走向火光跳跃的宫殿内部。

    &esp;&esp;歌声如同黄金一般辉煌。

    &esp;&esp;“走吧。”裴月明轻声说。

    &esp;&esp;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