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辉主(3/3)
&esp;&esp;这念头又一次闪过陈临声的心间。
&esp;&esp;说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啊。连日消耗，体力不支，即便是那个裴照也会露出破绽。
&esp;&esp;而自己拥有充沛到可怖的资源。【万流线】虽极其依赖他人，可换言之，只要有旁人，他便能一直战下去！
&esp;&esp;“裴照，说实话我为你惋惜。”他说，“你不但瞎了，体能也远远跟不上。在桐州……不，从邺州到现在，你从未休息够吧？还当自己一往无前吗？”
&esp;&esp;血在白衬衫上晕开。
&esp;&esp;裴月明面色不改。
&esp;&esp;“两次。”他平静道，“这是第一次。”
&esp;&esp;陈临声皱眉：“胡说什么？”
&esp;&esp;金线再度收紧。
&esp;&esp;那满城的跪拜者，那城外的人群……力量，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源源不断涌进陈临声的身体。丝线承载着他扩张的感官，向空中漫去，每一缕气流的波动、每一点尘埃的轨迹，都如此清晰。
&esp;&esp;整个世界，任他尽情编织。
&esp;&esp;金线越发狂暴地汲取力量，再次与阴影交织，极明与极暗，在城中炸开。
&esp;&esp;钟楼倾塌了，金银珠宝粉碎了，燔祭的余烬狂乱飞舞。
&esp;&esp;裴月明的声音，穿过喧嚣传来：“你的学生会死吗？”
&esp;&esp;“都是我选出的人才，怎么舍得让他们去死。”陈临声笑说，“打败你，用其他人就够了。能助我杀死裴照，也算是这群庸碌之辈一生最大的价值。”
&esp;&esp;“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没了影子，你还能看得见什么？”
&esp;&esp;大片的尸体，化作了齑粉散去；城外也有数人倒下，【万流线】如附骨之疽缠住他们，至死方休！
&esp;&esp;强光之下，地面的阴影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乎消散殆尽。
&esp;&esp;就在这光芒即将吞没一切的刹那。
&esp;&esp;“唰——”清脆的撑伞声响起。
&esp;&esp;脚边的影子扭曲着。
&esp;&esp;裴月明的手中，凭空多了一柄红骨白底的纸伞，在满世界的光中，撑起了一方阴影。红色的伞骨如血，白色的伞面如霜，将光尽数挡在外头。
&esp;&esp;裴月明站在伞影里，淡淡道：“我还看得很清楚。”
&esp;&esp;陈临声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esp;&esp;这样下去，能赢！
&esp;&esp;汗水浸透衣衫，陈临声目不转睛：“【万流线】太特殊，特殊到，旁人无法想象我的处境。”
&esp;&esp;金线穿梭于废墟，无声无息，煌煌炽目。
&esp;&esp;“当初，没人肯把力量借给一个无名小卒，我空有惊世的才华。”
&esp;&esp;古建筑化作乌有，洪钟被碾作金属薄片，寸寸绷断。
&esp;&esp;“天赋卓绝但必须要倚仗他人。很不公平对吧？”
&esp;&esp;金线汇为海浪，照得天空宛若白昼，阴影无处遁形！
&esp;&esp;“可如今你看！我比他们都站得更高！”
&esp;&esp;金光泼洒在陈临声的身上，像在燃烧。
&esp;&esp;光流轰然爆发，湮灭了狼与鸦群，直奔那道白衣身影！
&esp;&esp;“哗啦——”
&esp;&esp;鲜血在裴月明身后溅开，如扇面般挥洒。
&esp;&esp;右臂的皮肉绽开，白伞染上一抹殷红。
&esp;&esp;陈临声却脸色一变。
&esp;&esp;不知何时，城外的金线齐齐断了！
&esp;&esp;他全力一击之时，原本护在裴月明身边的影子，已如潮水悄然绕到了城外。
&esp;&esp;那些昏迷的人，被暗影迅速地裹挟，送往远方。
&esp;&esp;距离骤然拉远，【万流线】再想去触碰，已突破不了影子的包围。
&esp;&esp;陈临声缓缓开口：“……放弃防守去救他们，你真有那么蠢吗？用这些人换你受伤，这交易再划算不过。”
&esp;&esp;“你以为自己还活在从前？”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站在云端，拥有世人毕生追求之物，正因为得来太容易，所以也能随手摧毁。”
&esp;&esp;“但我历经无数场失败的战斗，才在今日站到你的面前。裴照，归根结底，我们没有半点相似啊。”
&esp;&esp;裴月明只是静静站着。
&esp;&esp;身姿挺拔，好似感受不到痛楚。他说：“第二次。”
&esp;&esp;陈临声眉心一跳：“我说了，别再故弄玄虚！”
&esp;&esp;【万流线】重聚，暴怒地射出！
&esp;&esp;金色碾碎大地，势不可挡！
&esp;&esp;裴月明再度负伤，只要再中一下，这具残破的身体就会彻底崩溃！
&esp;&esp;陈临声倾尽力量。
&esp;&esp;然而，这回阴影只是轻轻一抬，便将金线吞没。
&esp;&esp;陈临声一愣，随即攻势更猛。左侧、右侧、后背、死角……无数金线编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将裴月明笼罩其中。但奇怪的是，哪怕每一下攻击都比先前更快更狠，依旧差了那么一点点！
&esp;&esp;古城内的尸身，接连化作飞灰。
&esp;&esp;本以为无尽的资源，正迅速消耗。力量在枯竭，而再怎么努力……
&esp;&esp;再无法前进一步！
&esp;&esp;阴影只是轻轻一晃，就击溃了【万流线】。
&esp;&esp;为什么？明明金光炽烈，明明影子被压缩到了极致，他应该看不清战场才对！
&esp;&esp;“两次。”裴月明说，“是你能碰到我的极限了。”
&esp;&esp;飞扬的尘埃与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陈临声的呼吸骤然一滞。
&esp;&esp;这一幕有恐怖的熟悉感。
&esp;&esp;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训练场。那时的他背着手，看着学生们拼尽全力进攻，不必挪步，就能挡下所有稚嫩的攻击。
&esp;&esp;他是如何呵斥的？
&esp;&esp;“太慢了。再来！”“破绽太多。再来！”
&esp;&esp;“再来！”“再来！”“再来！”
&esp;&esp;不单是力量差距，更是境界的碾压。
&esp;&esp;正因为完全看破了学生，他才能游刃有余，才能……每次用恰到好处的力量。学生满头大汗也碰不到他的衣角。
&esp;&esp;如今，位置竟像是颠倒了。
&esp;&esp;金线又一次溃散。
&esp;&esp;“我确实不懂‘无数场失败的战斗’。”裴月明说。
&esp;&esp;撑开的白伞上，那抹殷红刺目。阴影在他脚下沸腾。陈临声的瞳孔放大——
&esp;&esp;裴月明朝他伸出了右手。血顺着袖口淌下，但他掌心向上，手极稳。
&esp;&esp;“你说得对，我们没有半点相似。”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因为我这一生，未尝一败。”
&esp;&esp;“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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