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金玉其外(完)(2/2)

    于是一眼万年。

    “什么礼物？”

    “至少我挺喜欢。”

    “不知道，”芍药苦笑着看了她一眼，“明明杀过这么多人，可我唯独对你产生了恻隐之心，这才导致几次三番都没能对你下手。我是真的不希望……你会走上我们的老路。但你既然一心信任对方，我也不便多说了，这面具，也算作送给你的一样警醒吧。”

    而故人已去，故事也再不能回头。

    麻雀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的吵吵嚷嚷，惹人心烦，眨眼就叫破了她朦胧浅薄的梦境。

    芍药看着她出了点神，很快又垂下眼，呢喃道：“错事既然已经铸就，一切都是我的过失，我也认了，可死到临头，我却突然有了几分放不下。”

    蔷薇下意识出手，抓住对方瘦削的手腕。

    不过是从出生开始便没了母亲、在暖香阁长大的少女，因为容貌出众恰好被带入了宫，恰好她十五六岁，恰好是怀春的年纪。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女人勾了勾唇角，像是在回应对方最后那句道谢一般，很快又落了回去。

    梨花树下的少年，还会为她心动吗？

    芍药笑了一声，任由她抓着，也不抵抗，轻声道：“别怕……只是一张面具。”

    也许是这面具做的确实精细合人心意，也许是地牢里的氛围太过安静适合聆听，总之，蔷薇看着手里的东西，难得有了几分耐心：“放不下什么？”

    芍药气笑了：“就不指望你谢我。”

    她知道人世间的烟火与热闹还在继续，只是都与她无关了。

    他们的初识其实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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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香。

    梦醒时，天光仍亮。

    蔷薇有些疑惑，但芍药虽然杀了许多人，却一直都是指使其他人去做的，本身没什么武功，如今这副模样，她也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招，便抬步走了过去。

    —好。

    蔷薇耸了耸肩。

    天窗中泻进一丝日光，照在女人紧闭着双眼、惨白的脸上。

    话音刚落，面上一凉。

    他又说：名字不错，留下来吧。

    蔷薇却问：“为什么？”

    她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换了名字，易了容貌，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成为了自己都痛恨的那类人。

    她得不到答案了。

    她在混沌的思绪中，缓缓将灵魂沉进了许多年前的梦中，恍惚中，似乎回到了记忆中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不觉得很适合你吗？”

    蔷薇没动，就差没在脸上写上两个大字：“干嘛？”

    蔷薇顿了顿，松开她的手，抬手在脸上试探性地摸了摸，摸到一片冰凉和一点凸起的纹路，不知刻的是什么，奇怪道：“面具？你要送我的就是这个？”

    “你蹲下来。”

    她青涩懵懂的少女怀春时期便这样匆匆开场，又草草结束，最后仓促地埋葬在了初夏的满树梨花下。

    芍药又笑了一声，接着虚弱地咳嗽起来，半晌才接着哑声道，“你我第一次见面，你说你不喜玫瑰，只爱鸢尾，可你在陆孜……太子殿下面前时，看着他的目光，却分明像极了热烈奔放的红蔷薇。”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蔷薇低头看过去，看见对方靠在墙边，已经闭上了眼。

    芍药听懂了，这回却很久没有说话。

    蔷薇：“……”

    为什么会对她产生恻隐之心？

    她看见梨花落在那人的衣襟上，似乎只消风一吹，便能立即吹散了他的眉眼。

    蔷薇转身离开，走出地牢之前，她又停下步子，掂了掂手中轻盈的面具，转头留下了一句：

    蔷薇摘下面具的动作一顿。

    “这面具内里刻的是鸢尾，外面纹的是蔷薇，我当初命人打造时，就觉得它像极了你这个人，表里不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和谐的特质。”

    她道：“我不是你，他也不会是你的那位前太子。”

    芍药脸上挂不住，吐了一口血后撑到现在已经精疲力尽，又实在没力气，苍白着脸道：“有件礼物……想送给你。”

    “谢了……其实，面具做的还不赖。”

    恰好她立在梨花树下，随着一众待选宫女们弓着腰、在五月的炎炎烈日下时，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她在风里听清了自己的心跳，又在心跳声中听见了那人清泉般悦耳，又仿佛经年般久违的笑音。

    直到蔷薇等得累了，从地上起身，刚想说“不说就算了我先走了”，就听见她低声道：“也许是……在你身上看见了我曾经的影子罢。”

    她忍了忍，用尽平生耐心才忍住了转头就走的冲动，略带不耐烦地在她面前蹲下来：“干嘛……”

    蔷薇因变成大人模样而同时变得纤长的手指划过面具面上蔷薇花蜿蜒的纹路，闻言笑了笑，懒洋洋道：“这可不算什么夸人的话，我就不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