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闰闰(2/2)
“那我出去，你好好睡，”钱闰叹口气，站起来，“不舒服一定要喊我。”
什么闰闰。
钱闰指尖一缩，恨不得从门缝里钻进去听得再清楚一点。
靠在床头上，他看着黑暗中那个小花盆的影，小飞把它养得很好，挺拔饱满，已经在长出青翠的新叶了。
晚上陪着他睡下，钱闰坐在床边说。
“小飞，如果你不喜欢就告诉我，不要勉强。”
钱闰见不得别人落泪，尤其见不得赵逸飞流眼泪，几乎马上就要跟着哭了。
赵逸飞睁开眼向他看过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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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可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
“别哭，别哭小飞……”
他终于懂了前些天申之滨的心情，此情此景他只会怪自己的狠心，他不该逼他，不该让他额外受这些苦。
发抖的手拿起小勺，他继续逼自己把剩下的吃完。可是每一次吞咽都越发艰难，耗费的时间越来越久，冷汗滑落，为了吃下这一顿饭，他的脸色已近惨白了。
“蒸蛋做不好很容易变腥，你根本就学不会做饭，明天还是我做饭吧。”
“你也这么觉得吧，今年比往年还要热……”
赵逸飞侧过脸看看他，好像在辨别他是不是真的想让自己停下，确定之后，才踉跄着再一次去了洗手间。
即便这么叮嘱了，钱闰知道赵逸飞多半不可能这么做，每隔一阵还是要来贴在门上听听里面的动静。
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淌，在被钱闰发现后，赵逸飞甚至哭得越发厉害。
原来小飞能说话，他只是不愿意当着自己的面讲，而是一个人藏起来自言自语。
“飞，我在这儿你是不是睡不着？”钱闰打开床头灯，一手遮了遮光线问。
赵逸飞不敢挣动了，透过窗帘外微弱的月光，凝望了钱闰一眼。
“幸好你回来了，不然一定会受不了的。”
但现在他确信，小飞是在叫他“闰闰”，是在跟他说话。
心中说不出是甜还是涩的滋味，放在从前，钱闰几乎能想象到他如果让赵逸飞这么叫他，会被人毫不留情地瞪一眼，吐槽“难听膈应受不了”，告诉他为什么不会这么叫的一百八十种理由。
心里惴惴不安的，他根本就合不上眼，索性彻底放弃了睡眠。等到后半夜，在又一次忍不住起身偷听时，却让他捕捉到门里一线微弱的抽咽声。
屋里的声音渐渐停下了，钱闰直起身体，五味杂陈地收回了耳朵。
又是这句话，他想起来刚从留置室把赵逸飞接回家的那一天，他也是这么说。
倒掉碗里的残余，钱闰去洗碗刷锅。这些东西他的确都吃了，但钱闰心中的挫败感更胜从前。
“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不说了，对不起……我不说了。”他说着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缩在他怀里，捂住了脑袋。
他终于听清了，赵逸飞说他不是钱闰。
“怎么了小飞？是不是疼？”
“其实夏天就应该用浅色床单，绿色的，或者米黄色的。”
钱闰俯身搂着他，感到胸前的衣料很快被濡湿，冰凉的一大片。
是小飞的声音，是在打电话吗？
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却也没在发烧。
突然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倒水给他漱了口，钱闰把人扶回外面客厅，赵逸飞摇摇晃晃地挣开他，又坐在了餐桌前。
他只能用力抱着怀里的人，这一夜注定在泪水中无眠。
“不是，你不是。”
钱闰一把推开门闯进去，赵逸飞侧身趴在床头柜上，见他进来，手中的东西“咚”一下落回桌面，像只受惊的兔子紧紧缩回被子里，抱成一团。
钱闰凑近了些，好像不是，他想起赵逸飞的手机放在外面。
“你说什么呢小飞，我是钱闰啊，我在这儿，”钱闰按住他抖动的双肩，逼他在黑暗中直视着自己，说，“我是钱闰，看看我。”
钱闰问：“你要说什么？你跟我说，我听你说！”
赵逸飞也没有说话，转过头合上了眼。
“这个窗帘确实跟紫色比较搭，但是紫色据说会让人做噩梦，不好不好。”
“我说错了，我不说了。”他痛苦地眨了眨眼。
——赵逸飞真的在说话，这下他确定了。
钱闰按灭了灯光，跳到床上去，把角落里的赵逸飞强行抱出来。
那点食物很快就吐干净了，一直吐到只剩胆汁才勉强停下。钱闰不确定是他的厨艺太差，还是赵逸飞的胃病所致，或者是今天那些药的不良反应。
怕再出现之前那种情况，钱闰不敢回自己的房间。
钱闰按住他的手，“难受的话就不吃了。”
“不吃了，不吃了小飞。”
薄被下的身体一直在瑟瑟发抖，钱闰以为他是又发作了在忍痛。可拼命把人扒出来，看到的却是紧闭双眼死咬嘴唇，泪流满面的一张脸。
赵逸飞把头埋进臂弯去，不住地喃喃。
一个小时过去，赵逸飞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闭着眼，安静非常。钱闰终于觉得不对，他怎么连翻一下身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明明能说话了，可真在钱闰面前，赵逸飞连哭都不发出声音，只把一切往肚子里咽。
钱闰打开了床头灯，赵逸飞更加惊恐地后退了两下，向床角缩过去，抱着自己的双膝，不住地大口喘气。
“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闰闰。”
“小飞，你到底是怎么了……”
“是我，钱闰，怎么了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