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假清高(2/2)
钱闰掐在掌心的手指又用力收紧,这正是他如今最为关心、真的很想了解的一件事。
申之滨对此十分感激,成功翻案获释后,才偶然得知赵逸飞的母亲竟是自己的家庭教师,因缘际会,二人也成为了挚友。
“没有充分的证据之前,你什么都不用继续跟我说。”
但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点头又摇头说:“对,你确实不知道,不知道他的身体有多糟糕,精神状态有多不好。”
申之滨哽咽着叫住了他:“警官,拜托你,我愿意给他钱来补偿他,多少都可以……”
时至今日,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年,那段日子里的每个场景每个画面都还历历在目,深深地铭刻进申之滨的脑海。
钱闰被他那副天真又理所当然的口气点燃了,他似乎根本意识不到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多么疯狂而危险的事。
“他来碰瓷不就是想要钱吗?”申之滨愣了愣,直言不讳地解释着,“我可以给,我撞断了他的两条腿,但我已经答应给他够吃够喝能养活下半辈子的钱。那个死掉的人……我很对不起,我也会给他家人足够多的钱!”
“我已经五年没跟他在一起了,我怎么伤害他?”钱闰除了对申之滨的义愤填膺有点吃味,也是真的感到费解。
赵逸飞关掉了摄像头的录制按钮,神情复杂地最后看了他一眼,同样准备离去。
“钱闰,当年要不是你假清高,会害死苏老师吗?”
“警官,请你相信我。”申之滨感激地道了声谢,边低下头艰难地蹭干眼泪边说着。
这是比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比天上的太阳月亮还真的真心话。
没等他问,申之滨继续道:“你不知道就罢了,五年了,他好不容易才恢复到今天这样,可你难道还不甘心,一定要来折磨他不成吗?”
随着他离去,铁门重重地在眼前合上,独留申之滨自己头一次身处这个地方,面对着不分昼夜的漫长时间。
“我!我只是推了他一下……”申之滨百口莫辩。
“我真的不知道他身体会这么差……”钱闰垂下头低声说,“如果早一点知道,我会更早带他来看病,不会再跟他提以前的事。”
申之滨的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耸起肩,望望天又看看钱闰,好像被这个固执到超出他认知的人气笑了。
在申之滨眼中——赵逸飞和钱闰,是完全秉性不同的两个人,他们的性格脾气和处事作风简直天差地别。如果赵逸飞是温润如玉清泉一泓,钱闰则是又臭又硬铁板一块。赵逸飞身上有他文人母亲和工程师父亲的淡雅和质朴,钱闰身上就全是特权家庭天生的傲慢和理想主义。
连那八十万他都隐瞒下来了,赵逸飞想做的要做的他再没阻拦过,他甚至已经在说服自己理解赵逸飞的“追求”,只是没办法支持他罢了,怎么也成了罪大恶极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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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闰站起身,只留下冰冷的一句话。
“你真以为钱就能摆平所有的事?那是一条命!”
听完他口中的这句话,一直还算矜持的申之滨却突然怒火中烧地瞪着他问:“你还敢提苏老师?”
而赵逸飞,正是最初唯一一个相信过他的人。
申之滨崩溃道:“他们都拿着那么长一把刀来绑架我了!我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钱闰愣了愣,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证据,”赵逸飞最后道,“让家里给你联系最好的律师,你现在可能面临的是刑事责任。”
在案件后来的侦办过程中,赵逸飞提出了和钱闰完全不同的观点,他认为申之滨当时所处的条件,是手无寸铁面对携带管制刀具的两名男子,他的所作所为,并不属于激情杀人,而应该是正当防卫。
赵逸飞回头看了看,给他递来一包纸,又倒来一杯温水,摇摇头沉声说:“这不是钱的事。”他的态度比之钱闰截然不同。
“警官,我真的错了,可我真的没想过杀人……”申之滨垂着头落下了懊悔的斑斑泪滴。
钱闰伤怀道:“我希望他一切都好,这也是我答应兆秀阿姨的。”
渐渐地他又惊闻钱闰和赵逸飞当年是情侣,并且还因为这件事闹翻了,替他伤感之余,又觉得并不意外。
思绪回到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身上,申之滨愤愤难平道:“你可以怀疑我,我说了我不在乎,你的怀疑也伤害不了我。但是你不该怀疑逸飞,不该这么伤害他、欺负他!”
“你难道不知道他有……”一气之下,申之滨简直就要脱口而出。
申之滨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他。难道就因为他家里很有钱,而对方是一群所谓的“弱势群体”?所以上天把灾难降临在他身上也应该是劫富济贫,对方却可以因为“生活所迫”的假象被轻易原谅。
申之滨眼里寒光一闪,咬牙切齿道——
“够了!”钱闰怒不可遏地打断了他,“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家的钱足够摆平所有事,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申之滨毫不心虚地想,虽然这仅仅是一些粗浅的刻板印象,但历数赵逸飞后来身受的种种痛苦,他委实没有冤枉了钱闰。
他的确做了错事,可这不代表他是个丧尽天良的坏人,他会为他犯下的错误受惩罚,却不想被一个错误的标签钉死在全部的余生里。
他摇头说:“继续待在一起,我们才是彼此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