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用还了(2/2)

    可钱闰实在笑不出来，眉头一皱只想哭。

    “少了点儿……你要吃的话，阳台上还有生菜，可以再炒点。”

    赵逸飞好像突然话多了些，有点变得更像从前那个赵逸飞。

    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申之滨。

    “这不是有吊扇吗？”钱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赵逸飞不得不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往阳台上走去。

    钱闰猛然回头，脸色彻底变了。

    钱闰又瞥了眼他那个“客厅”，除了一把椅子，或者说是个马扎更贴切，什么都没有。

    “不用了。”钱闰斩钉截铁道。

    连这么个破房子都还是租的——钱闰实在忍不住双手向后捋了捋头发，借此平复内心受到的冲击。

    赵逸飞这是真可怜也好，装可怜也罢，都是他自己选择要走的路，他们早不是并肩同行的人了。

    “下雨了，开着门透气，凉快点儿。”赵逸飞回到了灶台前，说着朝外面阳台望了一眼。

    “你要一起吃点吗？”赵逸飞关了火，客气地问了一嘴。

    他瘦了，成熟了，学会把一切都装在心里了。更像一个在装大人的小孩。

    也许是看见了赵逸飞脸上的一丝期待，钱闰犹豫着还是从门外走进来。

    钱闰刚要继续开口说点什么，赵逸飞的手机“叮铃铃”响起来，他从裤兜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神色骤然一变，略有些慌张地按了挂断键，随手放在了灶台边上。

    赵逸飞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看着钱闰眨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这五年里的一切他也不是没有耳闻，赵逸飞有多么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在领导面前是何等八面玲珑，在酒局宴会上又怎样风光无限。

    “好。”赵逸飞点点头，只发出了一个音。

    钱闰第一反应以为他在开玩笑。下一秒，钱闰灵光乍现地想到，不会没开灯也是为了省电吧？

    “喂，之滨……”

    而眼见钱闰不回答，赵逸飞又自顾自地说起：“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比我自己骑车真快了好多，要不然我这会儿应该才刚到家。这边路这么不好走，你以前可能从来都没来过吧……”

    钱闰抬起头，赵逸飞絮絮叨叨的，好像还有点兴奋。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五年后的赵逸飞。

    似乎这个称谓让赵逸飞听出点挖苦的意思，他略显尴尬地呵了一声。

    赵逸飞又一拍脑袋：“要不坐下来说吧，我去给你搬个凳子，屋里还有一把……”

    “发烧了，把阳台门关上，也别贪凉吹风了。”钱闰叮嘱他。

    赵逸飞点点头，说：“炒完菜就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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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省电。”

    放下手机走回来，赵逸飞的表情显见地轻松了不少，这通电话看起来打得还算愉快。

    赵逸飞做饭的手艺其实相当不错，钱闰想，这种技能也不该有什么退化的空间。或许他是因为病了没胃口，或许是因为没力气，可钱闰嘴角还是向下撇了撇，想告诉他别这么敷衍自己。

    钱闰又扫视了一遍他这间屋子，说：“留着当抹布吧，扔了也行。”

    如果是这样，那他心疼赵逸飞也没什么错。钱闰轻轻叹了口气。

    钱闰纵使好奇，也没打算对前任的私生活这么有占有欲，礼貌地刻意向反方向退了几步，想留给他更多的空间。

    五年前的种种又回到眼前，暴雨、车祸、敲诈、谋杀……钱闰不禁自问，你真的忘了他都做过什么吗？

    为什么躲了他这么多年，还是要见他一面就心软，真是不争气，钱闰在心底自嘲道。

    赵逸飞认真跟他解释：“下雨了，想早点回来，不然就吃食堂了。”

    钱闰吸了口气，扯出一个冷笑，扔下一句：“就是跟你说一声，那个毛巾不用还了。”

    ……从前。

    钱闰没必要也不可能再跟他就这样纠缠不清。

    赵逸飞的家在灯下终于展露无遗，干净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清寒。

    难怪他会这么瘦。

    钱闰下意识去看赵逸飞炒的什么菜——清炒豆芽，倒出来连半盘都没装满。

    赵逸飞给他指了指，钱闰这才看清楚花盆里飘逸的绿叶子，原来是生菜。

    赵逸飞的眼睛瞬间黯淡了，像一盏烛火一点点在他的世界里熄灭了。钱闰看见，他轻咬着下唇，像小孩子那样捏着自己的手指来回捻了捻，再抬头，又变回了那双无波无澜的眼。

    “你吃食堂也比这个强啊。”钱闰皱着眉道。

    赵逸飞无所谓道：“反正是租的。”

    赵逸飞问：“怎么了？是找我有事儿吗？”

    所以他再变，还可能是五年前那个会笑着告诉钱闰，我的梦想是伸张正义的赵逸飞吗？

    怎么就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你也太节俭了吧，赵支队。”钱闰瞧着他。

    可赵逸飞的家本来就这么小，他的声音不偏不倚地绕过所有阻挡，刚好钻进了钱闰耳朵里。

    这不就是赵逸飞自己想要的么，四处巴结、苦心经营，当上了支队长又怎么样？每天表面光鲜地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背后日子就过成这样。

    钱闰就在身边站着，赵逸飞也不好意思动筷子，把锅扔进冷水里泡着，擦干手郑重一点地面向钱闰。

    往事历历如走马灯一般漂浮在钱闰周围，左一个是告诉他你永远都不会懂我的赵逸飞，右一个是大雨中摇摇欲坠的赵逸飞，他仿佛被一双大手拉扯着，一会儿叫他赶快醒醒，一会儿又说不如清醒着先做个梦。

    “要进来吗？”赵逸飞一边说着，一边举着锅铲走出来，拉开了客厅的灯。

    “怎么不关门……”钱闰又颇有些心虚地问。

    “也不弄个家具，你就站这儿吃饭啊？”钱闰都替他累得慌。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这盏昏黄不明的灯都让钱闰觉得刺眼。

    钱闰从赵逸飞家仓皇而逃了，这一次赵逸飞还是没有关门，他下了两层都还能看见微弱的灯光从四层楼上洒下来，照着他本应该跌跌撞撞的去时路。

    这房子用的竟然还是拉灯绳的白炽灯，钱闰再一次感叹。

    钱闰经他提醒看了看，这厨房也没有油烟机，全靠穿堂风往外吹。

    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坚定，锲而不舍地又立刻拨了第二遍。

    如果不是赵逸飞不关门，他也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

    钱闰却是一点都再笑不出来。

    呵。

    坐上车，钱闰想用一种精神胜利法来让自己开心。

    赵逸飞也没对他的避而不答发出疑问，只是环顾了屋子一圈，说：“还行，天没黑透，还能看见。”

    而赵逸飞此刻无比熟稔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的脸颊还红扑扑的，胸口起伏地有点重，看样子胃也还在疼……钱闰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今天的种种冲动都无疑是因为，他在心疼赵逸飞。

    赵逸飞手边的锅里还有一碗白粥，加起来就是他今天的这一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