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2/2)

    山神笑了:“热闹就好。以前我没想过要过生辰,觉得那是人才过的。今年忽然想过了。”

    谷地很快便安静下来,泉水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细细的,像是有人在不停地翻动一本薄薄的书。

    槐姑听完,端起酒碗没有说话。柳伯在石头上坐了很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也许是上游有人往河里倒了不该倒的东西,水底下的东西被惊动了。等水清了,鞋就自己沉了。”

    谢易躺下来,闭上眼睛,汤圆蜷在他枕边,发出极轻的呼噜声。谢易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柳伯端着酒碗说:“你在那棵树里住了三百多年,底下有什么,你不知道?”

    酒过两巡,茯苓最先打开了话匣子。她说起前几天去北边山坡采药遇见的一件怪事:“那片山坡上有一片坟地,其中一座坟头上长了一株灵芝,金黄色的。我还没动手,坟头忽然裂了一道口子,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枯瘦枯瘦的,指甲又长又黑,一把攥住了灵芝的根,缩回土里去了。”

    无

    月光照在院子里,香樟树的影子黑黢黢的,落在地上。汤圆跳上他的膝盖,蹲下来,尾巴绕着他的手腕。谢易摸了摸它的背,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汤圆抱进屋里,关上了门。

    山神坐在石桌边,把最后半碗酒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走到泉边,蹲下去洗了洗手。水珠从他的手指间滴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夜风把他的松枝发簪吹得轻轻晃着。

    月光照在官道上,白花花的,夜风的声音轻轻在夜里回荡。山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淡淡的,像是什么人还在谷地里点着一盏灯。

    窗外,月亮还在往西沉。翠屏山的松林里,石桌已经收了,酒碗已经洗净了。

    茯苓倒是话多,问他县衙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又问汤圆和芝麻为何不化作人形,似乎什么都有点好奇。谢易一一答了,她便听得津津有味。

    汤圆蹲在他肩上,尾巴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芝麻跟在他们后面飞,偶尔落在松枝上等一等,又飞起来跟上。

    回到县衙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汤圆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芝麻已经在他头顶上睡着了。

    谢易没有再回头,沿着山路往下走。芝麻飞在他前面,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说那松花酒好喝,又说那个叫茯苓的女子翻墙的样子好看,又说山神长得像个半大孩子——谢易一边走一边听着,一路没有再说话。

    月亮偏西的时候,柳伯先起身告辞了。他拄着竹杖走进石壁间的缝隙里,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像是化进了石缝里,消失不见了。

    山神端着酒碗想了想:“许是他惦记了一辈子,死了也放不下。”

    他加快了步子,不过须臾片刻,广昌县的城墙便出现在前面的夜色里,黑沉沉的一片。

    槐姑问:“那坟里埋的是什么人?”

    他问:“今天热闹吗?”

    “那也不能把灵芝攥在坟里不让人采啊!”茯苓有些不满。

    槐姑最后一个起身,拂了拂衣袖,看了谢易一眼:“广昌知县,若你哪天路过府城,可以来城南的老槐树底下坐一坐。”

    槐姑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知道底下有一条小河沟,早些年填了,盖了房子。水脉被压在地底下,没处走,有时候会往上渗。”

    在那之后,莲娘、江泊以及剩下的客人接连起身告辞。

    茯苓回答:“听说是个做药材生意的商人,生前最喜欢灵芝。”

    谢易问:“那您明年还过吗?”

    茯苓也站起来,把腰间的布袋系紧,朝山神和谢易挥了挥手,翻上石壁,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藤蔓后面。

    山神说:“那缝底下是什么?”

    山神坐在一旁,时不时插一句嘴,语气随意,像是在跟相识多年的老朋友闲聊。

    “热闹。”

    他不知道明年秋天还能不能喝到山神酿的松花酒,但今夜月色很好,酒也很好。

    槐姑看了他一眼:“也许是。”

    谢易站在谷地入口处看了片刻,转身沿着来时路往外走。

    走出那道拱门之后,身后的光就看不见了。身后只剩一片寻常的松林。月光照在松针上,银白一片,风从树梢间穿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

    山神想了想,点点头:“明年这时候,你要是想来可以直接过来,不用请帖。”

    槐姑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酒快见底了,她才放下碗,说了一句:“今年入夏以来,夜夜有人来我住的槐树边哭。我起初以为是哪个受了委屈的妇人,后来越听越不对——那哭声像是有回声,一重一重的,像是很多人在哭。我往外看了看,没看见人,只看见树根底下有一条缝,缝里有水汽渗出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陈河没有追问,重新端起酒碗,像是已经习惯了河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陈河扣上斗笠,朝众人点了点头,往山下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走惯了夜路。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谷地里的光更亮了。石桌上的酒已经换了第二壶,山神又添了几碟山果和松子糖。柳伯话不多,但酒喝得很慢,偶尔说一句山里的水势、林子里的变化,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那就是还没想通。”

    谢易在后院井边打了水洗了一把脸,在廊下坐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谢易,“可能是因为认识了许多新朋友,所以想要聚在一起热闹一下。”

    “那要是还不松手呢?”

    作者有话说:

    柳伯放下酒碗,慢悠悠地说:“你过几天再去看看,他若肯松手,便是想通了。”

    翠屏山的松林渐渐远了,山上的灯也一盏一盏灭了。他贴上缩地符,往广昌县城的方向走去。

    谢易说:“那缝底下是地下水?”

    月光照着那片空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松脂的香气还浮在夜风里,等天亮了,风一散,也就没了。

    她没有等谢易回答便转身走进了松林里,月白衫子在树影中晃了几晃,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陈河也说了他最近遇到的事:“府城那头的河段,连着好几天,河面上总有东西漂着。有一回船划近了,我低头一看——是一双鞋,鞋底朝上,像是有人穿着鞋躺在水底下。”

    他说完,朝谢易摆了摆手,转身朝谷地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走越淡,渐渐融进了石壁间的阴影里。片刻后,整片谷地的光都暗了一些,像是有人把烛火挪远了一寸。

    汤圆蹲在石桌边,舔了舔山神放在一旁的松花酒碗,又缩回头,没有再碰第二口。芝麻在藤蔓间跳来跳去,偶尔落下来啄一粒松子糖,又飞回暗处去。

    槐姑说:“不知道。我没进去看过。”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