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2/3)

    “防水，这样就不怕下雨被淋坏了。”

    这三年任期过去，他在吏部的考评就算达不到上等，拿个中上也是不成问题的。不出意外，回京述职后应该要往上调一调。但一个萝卜一个坑，京中六部的好位置没那么多，他也不可能把旁人挤走。而他本人对于留在盛京也没多大执念。既然是外放，还不如外放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为好。

    慢慢的，他睁开双眼。

    一直以来，谢老九就没有太多的物欲要求，钱够花就行，衣服没破就能穿。唯一称得上有点要求的就是吃了，这一点甚至还是被谢易这个吃货给逼出来的。

    ……

    谢老九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推开门，看见廊下拴着一头灰褐色的毛驴，正低头用嘴拱地。耳朵一动一动的，尾巴一甩一甩的。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棚子底下——驴打滚还卧在那里嚼草料。

    他想留下来。

    “这还用问？”芝麻从窗户外飞进来，停在了笔架上：“自然是给老九叔的。”

    汤圆皱了皱鼻子，“你刷这东西做什么？”

    谢易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揉揉手腕，这才想起这件重要的事。

    他闭上眼睛，想着任期满了以后的事，想着广昌县的百姓、水渠、莲田、萤石矿、黄仙笔，想着翠屏山上的松针和旴江边的水神庙。

    谢老九听闻手里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似乎明白了谢易问这话的缘由，继续刨土：“没什么想要的。爹如今什么也不缺，爹只要你好好的，咱们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旁的什么也不求。”

    “我知道，我是问你折这玩意儿做什么？”

    见谢易没说话，谢老九转过头：“你可别乱花钱啊。”

    黑暗中，汤圆迷迷糊糊道：“不知道，这得问你自己。我要睡了，你别吵我。”

    谢易从厨房端了长寿面出来，放在廊下的小桌上。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爹，生辰快乐。这头驴是给您的，骑着出门方便。它不用吃喝也不会累，下雨天也能骑，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碰到火。”

    谢易在纸驴的脖子上系了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小块木牌，刻着“平安”二字。又把纸驴从头到尾摸了一遍，低声念了一道障眼法的口诀。

    汤圆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跳上书桌，碧绿的眼睛盯着那头纸驴：“这是什么？”

    谢易没否认，将桐油端了过来，用软布蘸了，仔细刷在纸驴身上。桐油渗进黄纸里，让纸变得更硬了些，透出暗沉的光。

    窗外月色如水，香樟树的新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不怪他记性差。县衙的公务堆了半人高，黄仙笔的账目要核，翠屏山萤石矿的产量要催，还有大大小小的案子要处理。冯县丞一天往签押房跑八趟，葛达在门口擦水火棍擦得锃亮，芝麻在香樟树上叽叽喳喳地唱着无意义的调子。

    是以，问他老人家想要什么，还不如自己去寻找答案。

    牵挂的东西太多，总也让人放心不下。

    似乎就在这一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纸驴的身形微微一晃，在晨光里变得毛茸茸的，灰褐色，看起来跟普通的驴一模一样。耳朵能看见血管，皮毛上有细纹，蹄子有些微磨损，看起来就是一头养了几年的老实驴。

    谢易也转了个身。

    谢易说着顿了顿，“您先吃面，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他又转头看廊下这头，走过去摸了摸驴脖子。毛是软的，皮是暖的，跟真驴一模一样。但他一摸就知道不是真的。因为没有心跳。

    谢易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问：“爹，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纸驴。”

    这样的回答在谢易的意料之中。

    他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太多能做但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谢老九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专注地继续扒拉土。

    回到书房，谢易翻出墨临送给自己的那本手札，找到“折纸成兵，借物代形”一章。

    他站起来走到后院，谢老九正蹲在香樟树下给鸡冠花松土。大抵是为了干活方便，他并没有穿自己给他裁制的新衣，而是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虽然袖口处打了补丁但是针脚细密。

    如今的谢老九不缺吃穿也不缺银钱，倒是缺一头能驮着他走路的驴。也不知是因为年岁渐长还是因为驴蹄子受伤过的缘故，驴打滚如今的腿脚总感觉不太利索，谢老九每次牵着它出去都走得很慢，有时还得蹲下来给它揉腿。谢老九舍不得丢下它，但也不能总这么耗着。

    说着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翻身动静，随后屋内再一次归于平静。

    谢易裁了一张黄纸，按着手札里的法门，折了一头纸驴。身子、四条腿、头、尾巴，一样一样折，折好了用朱砂笔在驴身两侧画了“行”字符。

    他把纸驴放在桌上，低声念了一句口诀。纸驴亮了一下，四条腿动了动，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步。第三步稳了，昂着头，尾巴一甩一甩的。

    谷雨刚过，谢易这才想起谢老九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

    “放心，不会的。”谢易笑着打了个哈哈，“您继续忙，我还有份公文没写。”说着便转身回了屋。

    谢老九既然不让他乱花钱，那他就只能用别的方式让老人家开心了。

    纸鹤他折过无数次，纸麒麟也折过，折别的也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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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驴从桌上跳下来，身体也从半个巴掌大变成真驴的大小。就见它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门口，面朝院子，一动不动。

    汤圆没再问了。纸驴站在廊下，昂着头，尾巴微微翘着。谢老九的屋门关着，里面没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