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2/2)

    他推开窗户，香樟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了一点嫩绿，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芝麻在树枝上蹦来蹦去，说：“我是第一个看见的！”

    谢易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进签押房，写了一封信给石子昂。他写完信把笔搁在砚台上，靠在椅背上，窗外香樟树的新芽在暮色中看不清楚了。

    二月二十，天气暖了，香樟树的新芽冒出来许多，嫩绿嫩绿的，像无数只小手在风里招。谢老九在树下种的那排鸡冠花也出了苗，细细的，嫩嫩的，顶着两片小叶。芝麻蹲在花圃边沿，歪着脑袋看那些苗说：“这也不好看啊。”

    老木匠笑了，拍着胸膛道：“放心，您就瞧好吧。”

    他转过身，往山坡下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水车还在转，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春风里传得很远，有点像人在说话——

    无

    葛达说：“大人，这么多水车，得修到什么时候？”

    芝麻拍着翅膀，“我知道。我是说鸡冠花不好看。”

    木匠们把断了的轮辐换新的，裂了的轮轴用铁箍箍紧，齿轮的齿磨平了重新刻，一个老木匠摸着那些齿轮，说：“这水车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村里人听说要修水车，半信半疑，帮忙把工具和木料运上山。木匠们锯木头的锯木头，凿榫眼的凿榫眼。水车太大了，坏了好几个地方，轮辐断了几根，轮轴也裂了。

    罗小牛也来了，蹲在田埂上看木匠们干活，问谢易：“大人，水车修好了，是不是就能浇田了？”

    第二封是莫不凡写来的，说他最近要来江南西道，既是为了莫家的生意，同时也打算在建昌府开一家翰墨轩的分店，听说铺子已经定好了，打算下个月开张。谢易把信折好放进抽屉，心中想着等开张后去店里看一看。

    芝麻不理她，继续叫。

    他摸了摸水车的轮辐。木头已经干了，桐油渗进木纹里，在阳光下闪着光。

    谢易回答：“能修一架是一架。况且水车修好了能用好多年呢。”

    谢易让冯县丞统计了一下，广昌县境内共有大大小小二十几架水车，能用的不到一半。他拨了一笔银子，请了几个老木匠，一架一架地修。

    罗老汉蹲在田埂上，看着水流进自家的田里，老泪纵横。村里人七嘴八舌地说这水车已经很多年没转过了，没想到还有再次转动的一天。

    谢易从签押房出来，手里拿着几封信。他走到香樟树下，把信放在石桌上，一封一封地看。

    “太好了！”

    汤圆蹲在树根底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看见了就看见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傍晚，谢易在廊下吃饭。谢老九做了红烧肉、炒青菜、蛋花汤。芝麻蹲在桌上，啄了几粒米饭。汤圆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小碟鱼肉。

    葛达问接谁。谢易便将莫不凡的事说了。得知大人在盛京城的友人要来，葛达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谢谢。”

    二月二十二，谢易去了城外看水车。水车一架一架地转着，溪水哗啦哗啦地流进田里。农民们在田里忙着，看见谢易都直起腰来打招呼。

    罗小牛高兴地在原地蹦了三蹦，谢易弯了弯嘴角。

    第三封是柳道全写来的，内容多是一些琐碎的小事，甚至还提到他最近养猫了，养的猫还生了一窝小猫。谢易把信折好，想柳道全尚主之后，大概是真的没什么事做了，连猫生小猫都要写信告诉他。

    谢易说那就好。

    回到县衙，谢易在签押房里坐了一会儿，铺开纸给石子昂写了一封信。信上写了水车的事，写了几句自己在广昌县的日子。

    谢老九说：“花还没开哪，要到夏天才开。”

    作者有话说：

    谢老九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青菜肉丝香干炒年糕。谢易接过碗站在香樟树下吃了起来。

    谢易问他：“能不能修好？”

    ……

    “过几日你替我去府城接一个人。”

    谢易吃完把盘子送回灶房洗干净。出来后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香樟树。月光下，树上的芽苞就像无数只小眼睛，看着这个院子，看着谢易。

    “嗯。”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谢易每天下午都去山坡上看木匠们干活。汤圆蹲在水车的轮辐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们敲敲打打。芝麻在旁边的树上蹲着，叽叽喳喳地跟汤圆说话。

    驴打滚站在棚子底下晒着太阳，眯着眼睛，偶尔打个响鼻。汤圆蹲在它旁边，尾巴慢慢地甩着，它最近常跟驴打滚待在一起，也不说话，就蹲着。驴打滚也不理她，但也不赶她。

    谢易已经开始想接下来要做的事了。春耕、清淤、案子，一件一件来。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窗外传来芝麻的声音：“发芽了，发芽了。”

    水车修好以后，罗家村的田喝上了水。消息传开，邻近几个村子的人也来找谢易，说他们村也有水车，也坏了，能不能也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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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易走到罗家村那架最大的水车旁边，停下来看着它转。水车旁边有一个孩子在玩水，谢易认出来是罗小牛。罗小牛告诉他，那架水车修好以后，地里就有水了。今年的收成，肯定比往年好。

    二月十五，水车修好了。老木匠在轮轴上抹了最后一勺桐油，退后几步，端详着自己的手艺，说了句：“行了。”

    谢易站在水车边摸了摸它的轮辐，木头湿滑，轮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谢易让人打开水闸，溪水冲进水槽，推动轮辐，水车缓缓转动起来。轮辐上的水斗一个接一个地舀水，倒进水槽，哗啦哗啦的，水流顺着木槽流进田里。山坡上最高的那块田，水也上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签押房门口，喊了一声葛达。葛达从前面跑过来，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第一封是石子昂写来的，信上说了他的近况，还有盛京城最近发生的几桩趣事。谢易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