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5)

    沈云屏将帕子放下，又接了香膏，并不看他俩：“我记得你两个已再没别的亲戚了。”

    “欠什么？”封因小声说，“二位少爷不是朋友？”

    “既是混口饭吃，那在哪儿都差不了多少，”沈云屏撩开马车帘，回头看着他俩，“愿不愿意离开奉春台？”

    封家两兄弟战战兢兢，半晌，封果小声道：“不至于，您要是杀他，何必还背他出来呢？”

    他这一路哼都没哼一声，这会儿才又像回到了昨夜火堆旁一般，成了个有话就说的讨沈云屏喜欢的模样。

    即便马车内光线昏暗，沈云屏依旧能看出那双眼烧得通红，目光涣散，显然已不大能认清周遭事物。

    兄弟俩又伸头看了眼马车里昏睡的秦嵬，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互相推搡着要走。

    即便如此，秦嵬仍“嗯”了声，气若游丝道：“出事了？我看不清。”

    外头登时鸦雀无声。

    沈云屏的动作顿了顿。

    沈云屏冷冷道：“我将他治好之后，再将他千刀万剐。”

    沈云屏拍拍秦嵬的脸，低声喊道：“秦嵬，秦嵬？”

    卫四地还未开口，就听两兄弟一个说“我能学武吗”，另一个说“我想学你们这种本事”。

    “不知道，”封果老实道，“有手有脚，做什么都可以。”

    他说话带着一种压人的气势，封家两兄弟无措地对视一眼，封因深吸口气，仰头道：“不用，不需要。”

    沈云屏瞧出这人的不对劲儿来：“头疼？”

    沈云屏也没将刀放去别处，就当着秦嵬的面儿放在自己膝头。

    沈云屏忽然很不好受。

    两兄弟愣在原地，封果率先理解这话里的含义，顾不得他哥，张口道：“愿意，愿意愿意！”

    沈云屏的手覆上秦嵬汗津津的额头，他掌心的凉意让秦嵬紧皱的五官略有缓解，但眉头仍旧拧成疙瘩，两眼紧闭。

    自昨晚烧到现在，秦嵬的两团眉毛就没抻平过，这一路颠过来，拧得更紧，头也不自觉地总半侧着，将额角眼眶找个地方顶着才行，刚才沈云屏背着他的时候就已发现了。

    这难过已并非因想起了熊瞎子，更是因为秦嵬本身。

    却不想秦嵬好似略舒服了些，身体略有挪动，半睁开眼。

    沈云屏并不计较周遭这帮小子们乱飞的眼神，只看着显然是硬着头皮在说话的封家兄弟，淡淡道：“昨日与今日，也是辛苦你两个了，要多少银子都可以，叫他们拿银票过来。”

    却松了手，由着沈云屏将刀从手里抽走。

    他五指在秦嵬的眼眶上缓慢地刮过，不过按了两个来回，秦嵬紧皱的眉头就松了许多。

    沈云屏已抬脚要进马车，半道又停下，扭头看向封家两兄弟。

    封家两兄弟绝非蠢人，甚至已算聪明人，早在百灵鸟们和庄园内散去的宾客们的言辞间知晓了沈云屏身份，现在跟他说话的状态，比先前就更多了些畏惧和紧张。

    沈云屏压下心里酸涩，放轻了声音道：“无事。你得将刀拿下来，大夫马上到。”

    秦嵬的眼珠转动，斜了眼沈云屏，露出个要笑不笑的表情。

    没反应。

    即便这人再耍那惹他心烦的心眼儿，他仍会因这几个字而觉得难过。

    外头百灵鸟们正说着都行，沈云屏隔着车帘道：“先读书！”

    沈云屏凑近了些，听了半天，才分辨出这人嘴里说的是：“眼疼。”

    “给就拿着吧，”一百灵鸟道，“谁没过过苦日子，有钱多好。”

    封因被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也连连点头。

    封因道：“我跟我弟做该做的事，不是为了银子。”

    封因封果立在他身后，半是担忧半是紧张地看着他，两少年都很清楚自己如今前途未卜，裘家倒了，接下来做什么维生也还是个问题，但开口与沈云屏说的第一句却是：“黑脸少爷好得了吗？”

    从一个自小就拥有很少东西的人手里拿东西的时候，哪怕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心拿得太远。

    沈云屏按他额头的手稍用了些劲儿，五指在他眉间搓了搓，准备直接上手将他的刀拽出来。

    一开始还能支着脖子将额角顶在榻上，后面连这点儿劲儿都没了，下意识蜷起身体，直至将额头顶在沈云屏紧贴着床榻边缘的小腿上。

    原来并非头疼，而是眼眶附近疼得厉害。

    忽听沈云屏又道：“你两个以后要做些什么？”

    两小子都愣住了。

    车帘被掀开，卫四地撑着身体跳上马车，一眼瞧见沈云屏的手放在秦嵬的额头，立时又低下头去：“楼主，已都备好，大夫就在另一车上，听闻秦嵬是中毒，正在备银针与药材，备齐立刻就来。这位正好在蛊毒这方面颇有造诣。”

    卫四地火速抬头看一眼沈云屏，又火速地低下头去。

    “朋友？”沈云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却不回答，“他还欠我一顿打。”

    封因苦笑道：“我俩人靠自己，也能混口饭吃的。”

    沈云屏终于能得空坐下，将烛火挑得亮一些，俯身去看秦嵬。

    沈云屏已接过百灵鸟递来的干净帕子，擦着尤有红疹的脸：“好得了，因为他还不能死，他还欠我东西。”

    秦嵬已又叫不醒了，只等沈云屏停了手，嘴唇才动了动。

    刀还攥在秦嵬手里，在马车内显得有些碍事，等会儿大夫过来把脉也不方便。

    说着摸了摸他的额头，又似刚才那般五指用力，按着他的前额。

    秦嵬的眼又闭上了，沈云屏再说什么他也只是含糊迷瞪地回一个“嗯”，基本就没听明白，只一个劲儿地将头侧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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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蠢的人，经过昨天庄园里的事情，也多少能猜到这两人身份不一般。

    沈云屏停了下，又道：“刀借我用一用。”

    秦嵬呼吸短促，并不回答。

    “将他俩带上，不必来楼里做事，先送去学几年，之后再说。”沈云屏翻身上马车，对卫四地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