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3)
“这女人真是可怕,”秦嵬喃喃道,“说话比骂我一百句都难听。”
“知道什么了?”女人问。
因为你如果这样对他,他就会立刻将你划进不喜欢的那一类里。
沈云屏难得非常赞同他,捏着鼻梁道:“这等鲜有人知的趣闻,难道也是你听来的?”
一个不是八方楼的人,却愿意与八方楼合作,甚至提供了一个如此隐秘又关键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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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会将它扶起来,继续摆回去,无非是多加一些固定,好叫它别再乱动,别再想些有的没的。”女人平淡道,“所以我不一定会死,死的只会是一对儿过街的老鼠、落水的野狗、拔了翅膀的秃毛鸡。这样的人才最好不要死在路上,也不要苦闷,因为没有给他们苦闷的时间。”
他与沈云屏接近的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对了。
她的声音里透出许多遗憾和隐忍,秦嵬听得出来,不由更好奇这人身份。
“有时候苦闷里才能发现新的事情。”
那侍女跳上马车,马夫一鞭子下去,就已走远了。
他慢慢道:“其实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已很了解你了。”
沈云屏略有困惑。
说罢,她又喊了一声那送琴过来的侍女,命她又送来一样新的礼物。
“说得对,”沈云屏道,“那我祝你早日摆脱苦闷。”
女人叹道:“不错,但也因为别人都将你当做死物,所以才会看到一些死物才能看到的东西。我年幼时觉得苦闷,但近些年却不觉得了。”
秦嵬看他斯文地吃下去,耐着心等他咽下,这才问:“味道如何?”
女人沉默片刻,低声道:“摆在供台上的金贵造像,怎么会辛苦。”
因为车里的两个人,一个捂着耳朵,一个捂着额头。
“……与喝白水一样普通。”沈云屏对那面摊的好奇瞬间瓦解。
沈云屏将琴拿开,又将桌案上东西拿走:“你明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沈云屏挑剔地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塞进嘴里。
毕竟挤兑别人总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又或者二者皆有?”沈云屏笑了笑,“若换做是我,必定会两条都占,因为人要有两条腿才站得稳。”
沈云屏一口吃食含在嘴里,气极反笑地将筷子撂在面碗上。
“怎么不说话?”沈云屏问。
“死物自然不会,但人非造像。”沈云屏道。
他说完,就将面端起来,不再看沈云屏。
沈云屏愣了愣,摆弄玉扳指的手五指微微蜷缩。
两个男人想了想:“不会。”
“可她说的是‘一对儿’!”秦嵬问,“她为什么要骂咱俩?”
“她知道我的行踪,也知道我的身份,”秦嵬看着沈云屏,“她是谁?你楼里的暗桩?”
女人幽幽道:“可惜,许多事情只能远远看着,没有接近的机会。我只能推测他活着,却并不知道他活得好不好,我只知道他活在奉春台附近,却没有更准确的位置。”
秦嵬将面端在手里,捏着双筷子看着他。
沈云屏搓了搓额头,无奈道:“因为她的心情总是不好,偏偏还要每天装作自己很开心,所以不用装的时候,说话也就格外难听。”
她讲完自己要说的,也不等沈云屏再开口,就已撂下一句“心意已送到,我急着赶路,下次再同海少爷详谈”后,就不再开口。
“就当是我送给那位少爷的礼物,毕竟我有望走下供桌,也因你将供桌前的一切砸了个稀巴烂,”女人道,“不过我实在想不到,一个抚琴的男人和一个吃阳春面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待在同一辆马车里的。”
秦嵬一愣:“你要吃?”
秦嵬不说话了,开始从食盒里把阳春面拿出来。
秦嵬看着他:“你很了解她,好像就和了解我一样多。”
秦嵬耍完人,哈哈笑着将面碗端起来:“本就是很普通的味道,我也从没说过是山珍海味,只是它很便宜,而且能填饱肚子,又不难吃,对我来说就够了。”
“除了耳朵,我还有眼睛,我的耳朵会听,眼睛会看,”那女人道,“我听了很久也看了很久,只是最近才确定。”
秦嵬道:“我绝不会记错,就是这家店。因为这家店里阳春面的味道,和我往年在渡风城混饭吃时那面摊的味道很像。”
“我本来并不想吃,但你既然说和渡风城面摊的味道相似,我就有些感兴趣了。”沈云屏擦了擦手,“我说过,我感觉自己并不多了解你,所以更要尝一尝。”
车内两人俱是微叹,这人的确比许多人都要脑袋清楚。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连看都懒得看,觉得对就做,错了就认。
秦嵬苦笑道:“她刚才是不是骂了你跟我?她骂我们是老鼠、野狗和秃毛鸡。”
秦嵬眯了眯眼,他至少从沈云屏这句话里得到一个信息——这人不是八方楼的人。
“但有的人就是了解的越多,就越觉得了解的还不够。”沈云屏道,“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那样说。”
但沈云屏显然早已知晓对面马车里坐着的是谁:“奉春台……我知道了。”
一碗阳春面。
沈云屏皱皱眉,又挑起一片薄得像能透光的牛肉吃了。
秦嵬指着面道:“面本身没有问题,但这碗面,与我在捉月城常吃的一家一样。”
“至少我知道下一步要去什么地方了。”沈云屏叹道,“想来你也很是辛苦,近来如何?”
不过是笑着“哦”的。
秦嵬心里有些不上不下的情绪,但只“哦”了一声。
秦嵬笑道:“那我就祝你在摆脱苦闷的路上,不要真的死了。”
秦嵬看看他,叹了口气儿:“我也不知道,只是你刚才那么说,让我有些伤心。”
秦嵬严肃道:“那是因为你没有吃上头的牛肉。”
这侍女仍旧低着头撩开帘子,这回连递都懒得递,往车上一撂就退了出去。
她笑起来,这一次笑得格外真心实意。
“只是骂你。”沈云屏解释。
“我觉得你已算是这世上为数不多了解我的人之一,除了我那些朋友和师父,你已比许多人了解我了,”秦嵬道,“有时候了解到让我毛骨悚然的地步,但你要知道,有人了解自己的感觉,总比没人了解要好得多。”
女人道:“如果你将一个价格不菲的造像摆在供台上,却发现造像快要掉下供台,你难道会干脆摔了它吗?”
这是个稍有些良心就很难对他讨厌起来的人,同时也不忍心对他有太多的欺骗和含糊。
“苦闷带不来新的事情,”女人道,“只有死也要摆脱这种苦闷的过程,才会有新的事情发生。”
尽管秦嵬这人的身上仍有谜团,但这段时间奔命下来,沈云屏发现这人其实已算得上光明磊落、坦荡明白。
这话让秦嵬几乎没有再思考,就已将碗带筷子都放在了桌案上。
秦嵬掀开看了一眼,里头只有一碗面。
女人笑道:“哎,难怪海少爷会重金请一位伴游同行,原来是个能聊天的知心人。这一路我听闻海少爷被人迷了心窍,放着花丛不要,偏偏只摘一朵了。”
只留下车里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面有什么问题?”沈云屏见他这狗脸瞬间转色,自己也转了话题,“她不至于给你下毒。”
沈云屏想,这世上应该也不会有人想被秦嵬这样的人讨厌。
“错了,”沈云屏又拨弄了几下琴弦,“我觉得我了解她比了解你还要多。”
等沈云屏将桌案腾干净,指了指秦嵬手里的面:“拿过来。”
“这世上的阳春面多得很,像一些也不足为奇。”
刚塞进嘴里,就听秦嵬道:“你吃了牛肉,才知道牛肉也很普通。”
他看着这碗面,皱起了眉头。
车里没动静了。
“你既然一直看着,想必也知道他在哪里活着。”
面竟然还是热的,装面的碗是平常的白瓷碗,面也是寻常的面,上头飘着一层油花,切了两片薄薄的卤牛肉,撒了零星葱花。
是个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