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骨山白(2/2)

    剑中有道,但它刃下生寒——

    何所似是个急性子,见望枯半天不动便出言催促:“傻站着做什么,你看到这些,就没半点想做的吗?”

    神有仙骨,魔有魔骨,修仙者有灵骨,妖有妖骨。既是实打实的骨头,哪有摔下去不疼的道理。

    她在他们堪称“殷切”的神色中,向前几步,又寻了个坚实的壮丁当踏脚,摇摇晃晃爬往尸山之顶。

    休忘尘生着含情目,却做薄情事。

    襄泛气势如虹:“休忘尘!你不是身子不适么,为何也跟来了?”

    俱是未寒的尸骨。

    四人:“……”

    休忘尘。

    可一下两个邪祟都入皇宫,真是闻所未闻。

    望枯逡巡几人:“要葬何处?”

    化惊雷,闪无影。

    淌入望枯身内。

    望枯不喊疼,这伤倒像是挨去何所似身上了,是他在长叹。

    又穿过她腐烂的尸身——

    何所似大惊失色:“她的魂魄被她吸进去了!”

    十二峰排名第一的休忘尘,第一宗门遥指峰宗主的休忘尘,天下第一剑的休忘尘。

    望枯毫无知觉,而身后尸不触即碎,化齑粉,四散开。

    又直挺挺向望枯心口捅去。

    “不过也是赶巧,竟撞见几位宗主犯难的时候。”

    望枯唯恐自己又说错话了,一字一顿地复述:“宗主们,我要将这姑娘埋在何处呢?”

    桑落大声呵斥:“我算是知道了!那邪祟也是被她吸进去了!就是藏在她身上!”

    襄泛劝了又劝,桑落才忍住将她一脚踹走的冲动:“……”

    四宗主严阵以待,相互使眼色,在望枯不觉间,占领四方围剿点。

    望枯灵根全废,看不见漫天鬼影笼罩寂空的模样,更不知,他们在争先恐后钻入她身体里。

    但这回踌躇的却是桑落——

    仍无半点所觉。

    既想引那潜逃邪祟来此至阴之地,又想引望枯吸食怨气,从而显出真面目。

    桑落将她带来这里,是想碰碰一箭双雕的运气——

    可话音刚落,望枯脊上尸身用力颤动。

    桑落量她会这么说,一个剑都不会握的废物,能指望有什么出息。何况,此地为磐州城郭的万人坟,凡是老无所依的冻死骨和沾染什么怪病的,都被扔在此地,只待一把火燃个干净。

    襄泛粗中有细,对男子可千锤百炼,对女子则束手无策:“不妨,我来帮你……”

    稍有不测,便让她难逃生天。

    若这妖怪真不知情呢。

    先斩人,才有出窍之机。

    “嘶——!”

    顾山来像听天方奇谭,良久不能语:“……葬?”

    这厮,分明血流成河。

    望枯甩开手上的血,转过身掂量两下那随之落地的尸身。

    夜渐浓,云更深时,顺着山阴往山谷中疾驰而下。望枯勉力抬头,却在迷蒙中见得一座……小山包?

    桑落抱胸不前:“那这里头,可有你杀的人?”

    可何所似展开扇子窥看一隅,比天上破个窟窿还邪门。

    却毫发无损。

    她思来想去,大抵是心疼自个儿。

    仍再入望枯之身。

    命不好,到哪儿都白搭。

    那原先为望枯垫脚的尸身也显魂魄,桑落长锁也捉不住。

    顾山来面目狰狞,几近显出妖身:“快遏制!”

    几宗主收了杀心,趁乱之前带着望枯御剑飞行往城外而去。桑落可从未与人同乘一剑,但又怕吊着望枯,会让风给甩散了,只怕到时真会死无对证。

    但行苍生事的休忘尘。

    山无荒草,也无参天树,襄泛一锤抡开漫天瘴气,才知是横七竖八的人摞成的山丘。

    千百年间,佛以渡人为扼要,鬼、魔则不受庇佑,想来望枯就是后者。

    有两人一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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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祟难斩杀,藏何处都无妨,可占人身最是棘手。

    望枯与枯藤身一样轻,平生最怕的就是风,只紧抱桑落腰身不撒手:“桑宗主,这回我闯祸了,商老板又总嫌我没有心眼,若您瞧得上,我也还活着,往后便把我划入你门下修仙可好?啊,对了。筑刚峰应当无风罢?”

    她便要滥杀无辜,罔顾一条人命。

    望枯恪尽职守,甭管有钱没钱都背着尸找根粗树杈当铁锹。她白净的小脸上挂满红疤,双掌渗血,应是使不上劲,却神采依旧。

    望枯摇头:“我不会杀人。”

    桑落难得停骂一时,但脸黑得却能滴出墨水:“……随便。”

    一人,御剑飞行。他有纸扇书生气,眼中生蒹葭,眉可镇山河,长发用玉冠竖起,其人剑气也恢宏万里。横竖都写着“不蔓不枝,香远益清”八个字。应是有则安,无则遥挂天边之人。

    “那,休某便揽下这恶人事了,可好?”

    他春风满笑:“诸位宗主迟迟不回,我等得心痒,左右无事,就顺道下来看看了。”

    另一人,为适才匆匆一见的风浮濯。

    但好巧不巧。

    尸山最上端,是个被活活饿死的小女孩,手腕与望枯一般纤细,拉过来不费余力。可偏偏,脚底稳如磐石的老大哥出了岔子——瘀血四溅,皮囊挂不住白骨,其中一根从望枯足下断裂开来!

    墨云中乍开一眼,迸发清光,更似冰裂。

    望枯低头看心口。

    浑然始料未及。

    望枯被桑落扔下地,她兀自走近探看,约莫是些瘦骨嶙峋的乞儿、一头撞死的带孝妇孺、面上溃烂的老翁和身负重伤的无名小卒。

    这竟是望枯的想行之事。

    望枯忽而似懂非懂:“……啊?”

    一道残影闪过,她游离在世外的魂魄被何物生生拽回!

    终是迟了。

    襄泛力大无穷,将嵌入土中的铁棺材扛在肩上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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