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1)

    “师傅,谢谢!”

    赵临川在他说“谢谢”的时候眼皮跳了下。

    “关于那枚袖扣,你想知道细节的话,可能需要问阿临。是他送我的。”他冲贺忘言摆了摆手,走了。

    找了一圈,没看见贺忘言,一抬头,他在二楼阳台望着山下那条路。祁宴峤的车刚开走,尾灯还在拐弯处闪了一下。

    赵临川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想跟他一起走?还没走远,我可以叫他回来。”

    贺忘言呆呆的:“你能把他电话给我吗?还没学会避风塘炒蟹呢……”

    赵临川让他把嘴闭上,这一天不要跟他说话。

    你就不会寂寞了

    贺忘言愣了两秒,小跑着跟上去:“少爷你怎么总是这么爱生气?容易老的你知道吗?你要多笑。”

    赵临川猛地转身,贺忘言没收住脚,额头撞上他鼻梁,一个捂鼻子,一个捂额头,大眼瞪小眼。

    然后贺忘言抬头,眼睛依旧亮晶晶的:“诶!你脸上的疤好像淡了很多!”

    他在用一款特效祛疤药,不出三个月,脸上的疤会消失跟原来肤色一样。

    “你才发现?”

    “不是啊,其实我早上就发现了,但你一直瞪我,我本想说的,又要去想你为什么生气,就忘了。”

    赵临川笃定跟他说话早晚有一天会被气死。

    半夜,赵临川猛地惊醒。床边坐着一道黑影,正直直地盯着他。

    后背一瞬间炸出冷汗。他第一反应是贺忘言有没有被吓到,脱口喊出来:“贺忘言!”

    黑影缓缓出声:“少爷,怎么了?”

    赵临川啪地打开床头灯,心跳还没落回去,喘了好几口气才骂出声:“你大半夜不睡在这儿装神弄鬼?脑子没问题吧?”

    “我不是不睡,”贺忘言声音闷闷的,“是睡不着。”

    “又怎么了?”

    贺忘言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问了你会骂我。”

    “问!”

    “峤哥那枚袖扣……”他抬眼看了一下,又垂下去,“是你送的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在哪买的”还没说完,赵临川打断他:“你想要?”

    “不是,”贺忘言急急解释,“我只是想知道它从哪来的……”

    赵临川没再说话。翻身下床,赤着脚往外走。

    “过两天我让人送过来。”

    门在身后关上。

    贺忘言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追出去拍门:“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我不知道是问袖扣错了,还是半夜吵醒你让你烦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门里面没有回应。赵临川站在书房中央,贺忘言对他的每一次示好都是讨好,都带有目的性。从留下到胸针,到想养狗,又到现在的袖扣。

    携恩图年到登堂入室,再到扰乱他的心绪,都是贺忘言一步一步计划的。

    他永远那么无辜。赵临川烦躁地闭了闭眼,不想听,不想再被他无辜的声音干扰。

    他伸手去找耳机,手肘撞翻了桌上拼图的一角。

    哗啦——

    拼了一半的《森林合唱团》碎了一地,他拼了好几个夜晚才拼起来的树冠、小鸟、漏下来的阳光,此刻从桌角倾泻而下,散落一地。

    赵临川低头看着,忽然就不想动了。

    满地碎片。

    门外传来贺忘言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担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开门……”

    他没回答。

    门外的声音也渐渐停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赵临川不知道贺忘言还在不在,也没开门去看。

    天亮的时候,在椅子上睡了一晚赵临川醒来,揉着脖子拉开门。

    贺忘言靠在门边的墙上睡着了,眉头皱着。赵临川看了他两秒,没叫醒他。转身下楼,叫上司机,返回香港。

    他在香港两个父亲家待了三天。看两个父亲下棋,偶尔被拉着凑一局,手机一直开着,贺忘言一次都没有与他联系过。

    见他愁眉苦脸,周崧呈打趣:“长大了?跟我们有隔阂了,有事不告诉我们。”

    赵屿桉性格冷淡,说的话也像在冰箱冻过:“伤心了吧。在外面受伤的小狗都知道往家跑,他比狗聪明一点,知道回来是对的。”

    赵临川辩解:“谁能伤我?”

    “出去逛逛的,你那几个朋友前段时间一直找我要你的住址。”

    赵临川有三位好友。大学那会儿,他们四个被人送了个外号:狐假虎威。

    字面分开的意思,谷聿珩是狐狸,天生一张笑脸,心思转得比谁都快;安立行像个活在三维世界里的二维假人,好看是好看,就是总让人觉得不真实;纪承安是笑面虎,见谁都笑眯眯的,背地里能把人算得骨头都不剩。

    至于赵临川,他负责那个“威”字,不怒自威。

    在四人微信群发消息:【在港。】

    谷聿珩几乎是住网上,第一个回复,超大一个哭脸表情包:【你终于舍得现身了,腿伤怎么样?】

    安立行:【。】

    纪承安:【还活着?以为你诈尸了,腿怎么样?】

    赵临川无语:【前段时间我发群里的病历单,你们都没看?】

    【看了看了,问你现在怎么样。】

    赵临川:【很好,下次回来再聚。】

    他几乎可以预见,此刻若以跛行之姿出现在他们面前,未来十几年都将成为他们取笑的话柄。

    第四天早上,他刚醒,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彩信。

    点开,一张照片:拼图拼好了。

    《森林合唱团》完整地呈现在照片里,树冠连成一片,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那些唱歌的小动物各归其位。

    紧接着是一行字:【少爷,拼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等两位爸爸晨练回来,打了通电话,让司机过来接他。

    贺忘言蹲在鱼缸前看着鱼游来游去,大门口响起汽车声。赵临川今天穿着一套黑色西装,精致的像是要去结婚,人未走近,香气先飘过来。

    “少爷你回来了!”

    赵临川递给他一个锦盒:“给你的。”

    大地香水味很好闻,贺忘言很喜欢,又靠近一点,“是什么?”

    “打开就知道了。”

    里面是一对袖扣。跟祁宴峤佩戴的属于同系列,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不过不是父亲曾拥有的那对。

    赵临川想象中惊喜的表情没有出现,“怎么,不是想要吗?”

    贺忘言摇头:“我西装都没有,用不上,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赵临川刚要生气,贺忘言凑过去,吻了下他脸颊:“我这几天都很担心你,以为你又生病了,还去医院找过你。”

    “你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你号码。”贺忘言说,“微信也没有,昨天我问了司机大哥,求了大哥好久他才给我的。”

    赵临川:“……”

    “这么多天,你为什么不跟我要电话?”

    贺忘言觉得头顶又聚拢了一大片乌云,总之先哄人就对了,他靠近,把袖扣塞赵临川西装口袋,然后咬住他的喉结,学着上次他对自己做的那样,轻轻磨了下。

    乌云散天,阳光重新出现在少爷脸上。

    少爷伸手:“手机。”

    于是,贺忘言得到赵临川号码,以及微信。

    突然的下雨天,贺忘言申请出去一天,赵临川叫了司机,三人一起下山。

    “你到底要买什么?”

    贺忘言说:“到了你就知道了,司机大哥我们去花艺厂。”

    车开了差不多三小时,司机在导航找到一处郊外的花艺厂,四周荒得很,只有一大片花圃在雨里铺开,深深浅浅的颜色,像一幅晕开的油墨画。

    地滑,还有泥土,贺忘言看了眼赵临川的腿:“你在车上等我可以吗?”

    “不可以,我想知道你要买什么。”

    贺忘言想了想,“那我背你。”

    “我怕你带着我滚泥圈。”

    司机大哥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后备箱翻出一块木板,往泥地里一铺:“小赵总,小贺,走吧。”

    贺忘言跟老板在一旁边嘀嘀咕咕一个小时,选了一大筐小棵的植物。不过在赵临川看来,全是草。

    回到揽云台,雨还没停。贺忘言新开了一块地种他的花,赵临川帮他撑着伞:“不能等雨停再种?”

    “植物喜欢小雨。这时候种,它们心情会很好,心情好,才会开出最漂亮的花。”

    赵临川没有反驳,替他守着他的童话。

    贺忘言选的全是小众花,蓝蝴蝶、围裙水仙、古代稀、柳穿鱼、龙面花、福禄考、羽叶报春……

    种完最后一棵,贺忘言站起来,满身是泥,脸上也沾了几点,他抹了一把,冲赵临川笑:“少爷,以后有花陪着你,你就不会寂寞了。”

    “你还知道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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