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1/2)

    宫中比往日寂寥了很多。

    太上皇不在宫中,先帝又已驾崩,宫中就多了很多的寡妇和半寡妇。

    官家下了几道旨,先是将不曾侍奉过两位皇帝的宫女放出去一些,而后太上皇下令,将一些青春年少,并未生育过的宫妃也放出去,由他们的家人领回去,是再嫁或是守在家中,另立门户,都不干涉。

    至于已经蹉跎过了青春的,任妃嫔自己做主,要是父母已经故去,娘家没有可依靠的人,就依旧留在宫中,由宫廷奉养着。

    开始有人担心名声不好,尤其是太上皇的妃嫔,后来她们要求去艮岳侍奉太上皇被拒绝了,有人就心死了。

    太上皇修道,其实也并不怎么清心寡欲,只是他最近情绪一直不怎么好,除了身边几个特别伶俐的之外,剩下的他都看了心烦。

    宫廷渐渐就少了许多人,有些宫门就关了。剩下的因为要同国家共体时艰,无论吃穿都有所克扣,日子过得也清贫许多,长日里只好做些针线贴补用度。

    长公主并不算厚待她们,可长公主自己也没办法,她要小心整个国家的运转,而秋天又很快就要来了。

    皇帝的宫中也是如此。

    他吃得不多,穿的也简朴,若有人提及,他会很平静地说:“为宗庙社稷,兄弟姊妹们平日里也不过布衣素食,我等皆是赵家子嗣,总该同甘共苦。”

    宫中又要守孝,就撤去了那些美丽而名贵的绸缎,只剩下青白的幔帐。

    皇帝坐在廊下,正在修剪一株盆景。

    他身边也裁撤掉了很多人,只剩下几个潜邸旧侍,看守着这座冷冷清清的宫殿

    风一吹,幔帐簌簌地动,站在赵构身边的宦官就紧张地看了一眼。

    皇帝头也没抬,依旧在专心修剪那棵树。

    “你今日怎么了?”

    宦官连忙低头。

    “奴婢失仪,”他小声说,“奴婢只是怕……”

    “咱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官家是万金之躯。”

    “也就在这方寸之间罢了,”皇帝笑道,“出了殿,处处都是我妹妹的人。”

    宦官就悄悄擦了一下眼睛。

    “官家受苦,”他说,“官家信那些人……”

    “我不信他们。”皇帝问。

    “奴婢,奴婢愚钝,”宦官有点慌,“官家是说,他们都没有忠心么?”

    “我不要他们的忠心,”皇帝微笑道,“他们只是暂时为我所用罢了。”

    “可他们连忠心都没有!官家怎么能用他们?”

    “他们的忠心原是捧到安国面前的,她不要,”他说,“我也不要。”

    宦官就完全听不懂了。

    过了一会儿,皇帝停下剪子,开始左右打量自己面前这株盆景。

    “我待你好么?”

    “官家待奴婢天高地厚,奴婢就是死也不能——”

    “你娘病重时,我帮你寻医求药,她去了,我还给了你一笔钱,为她收敛,”他说,“你用钱时,我给你钱,所以你忠心,是不是?”

    宦官说:“贵人们有钱,可也没几个人瞧得见奴婢们的痛苦。”

    “我妹妹有一双慧眼,她什么都看得见,”皇帝说,“可她没钱,她不仅没钱,她还要从臣子身上刮许多许多的钱,所以韩家的忠心,她要不起。”

    宦官就有些明白了。

    梅花韩家不是什么乱臣贼子大本营。

    他们代代都做官,不说尽心竭力,至少也还中规中矩,没出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人才。

    可他们的土地太多了。

    赵鹿鸣要是打开一张现代地图,她会惊奇地发现,相州的区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临漳到汤阴,安阳市被完全涵盖在内。

    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如果全部换算成田地,那就是一千多万亩。

    韩家拥有几乎整个相州。

    相州大片土地要么是他家的,要么是在别人的名头下,但间接由他家控制,他家子嗣很多,同宗族的子弟去经营这些土地,再开枝散叶,耐心等待灾年时继续去兼并别人家的土地。

    而今的相州是韩家的“久而久之”,如果大宋继续平稳地走下去,他家也会继续“久而久之”地经营下去。

    韩家全是官,那田自然也都是不用交税的田。

    他们一点反心也没有,自然绝大多数人要是穿成他家的儿孙,也很难起什么反心。

    日子这样舒服,为什么不继续忠于大宋?

    但对于赵鹿鸣而言,他们一家就能占据整个相州,那是多少田地?几十万亩?上百万亩?

    这些土地都不用交税,都用来供养韩家人,这是大宋的列祖列宗所允许的!

    可要是这些土地都被她抢了去,能养活多少士兵和农民?

    她脑内一定会闪过这个念头,也许是在听说韩家的事迹时起的,也许是在看到相州的田户与赋税档案时起的。

    赵构不需要拉拢威胁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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