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2/2)

    “你心里也是不服的，”殿下说，“可你就比王顺更聪明，你知道先活下去的道理。”

    程无名沉默了很久。

    “王顺不是反贼。”

    “殿下！求殿下告诉臣……”

    殿下笑了。

    “而你同意了，”长公主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其中的暗示程无名也听懂了。

    张叔夜是被赐进士出身的名将，不管是年轻时戍边，还是年老时勤王，他都能努力完成任务，但在这中间，让他深受朝廷器重的战役不是卫国，而是镇压宋江起义。

    “你想不出，不值得哭，因为这世上没人能回答他，”殿下说，“只有我知道答案。”

    殿下就一撇嘴，像是有点嫌弃。

    程无名就跪下了。

    “我原本派你去什么地方？”

    “嗯，你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你去个更远些的地方吧，去个有荔枝树的地方，”殿下说，“等我慢慢找给你。”

    “反军被你放走了。”长公主说。

    “楚州之事，牵连甚广，中书省向我推荐了张叔夜，若他能前去楚州，必能扫清鬼蜮。”

    “他说，他只想要一个公道。”

    程无名原本是跪在地上，现在立刻就将头俯下，额头贴着地砖，像是趴在了地上。

    “我派人去，惩治贪官酷吏，给他一个公道。”

    大家就乐，乐过之后，刘十七就先走了，回家准备报个喜去。

    只剩下这静悄悄的屋子，以及站在长公主面前的程无名。

    “要什么时候？”

    “回殿下，殿下要臣去越州，任神霄宫祭酒。”

    “他说这不是他要的公道，”程无名咬着牙说，“他也不知道他要的公道是什么，只是他说，总不能等着朝廷送来一个贤人，每次乡亲们被贪官逼死，大家伙儿举事起来，朝廷就送来一个贤人……”

    “三十七岁。”

    “他是山阴县下的一个户长，乡邻因他有急公好义，因此颇为信任追随他，”程无名想了想说，“但他不过一个草芥小吏，不曾在军中当过差，也不知兵事。”

    程无名还是趴在地上，她说：“臣谢殿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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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姑娘，去做你该做的事儿，你若是个真正的贤人，至少你那一地的百姓就都受了你的庇护，”她说，“我还有我的事要忙，已至端午，你以为金人还要再等几个月呢？”

    “嗯，那必定已经娶妻生子，他不该冒险的，”长公主的声音在殿内显得很冷静，“你是怎么同他说的？”

    现在殿内还剩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无名。

    “要很久很久以后，要大宋那些乡野的子民也读书识字，要周边列国都来买咱们的东西，要咱们的匠人发明出更好的器械，将百姓从田野间聚到城中，从农人变成工匠，许许多多的工匠，”长公主说，“我还知道接下来应该发生的事，可我不能再告诉你了。”

    长公主说：“其他人都下去吧。”

    “殿下，殿下，我不怕被贬谪，我原不过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娘，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殿下的，连我这条命也可以给殿下，”程无名的热泪一粒粒从眼眶里冒出来，落在艮岳那明净的地砖上，“殿下，我只是想不明白，王顺问我的话，我想了一路，怎么也想不明白该怎么答他！”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

    “我说他们救助我，又冒死送信给刘将军，这是立了功的，他们之前因齐枢贪酷，不得已反抗之举，我必能报给殿下，不追究他们的罪责。”

    威名满天下，令官军也不触其锋芒，号称“宋江起河朔，转略十郡，官军莫敢婴其锋”的起义军，就是在张叔夜面前折戟沉沙的。

    “放肆，”殿下说，“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你不读书，太上皇都嫌弃你，你还要跟着我！”

    那些刚刚笑眯眯的人，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轻手轻脚，屏气凝神，都藏了起来。

    吴敏派张叔夜去，一心只想要这个不看黄历偷吃羊肉的老头儿去趟楚州的浑水，但长公主同意了吴敏的推荐，为的又是什么，呼之欲出。

    程无名立刻就跪下了：“是臣的过失。”

    “王顺不愿意随臣回京。”

    殿下站在那，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后的，比她身后更远的地方。

    “你终于说实话了。”殿下的声音依旧在很高的地方，像是飘下来的，“他同你说了什么？”

    程无名愣愣地看着殿下。

    “多大年纪？”

    程无名抬起了头，殿下忽然愣住了，她站起身，身子往前倾：“你怎么哭了？”

    “你还应该告诉他们，我会给王顺一个出身。”

    “我不能告诉你，”长公主注视着她，眼神很奇怪，像是很温柔，又像是很伤心，“因为时候还不到。”

    长公主的声音还是很冷静，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