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2/3)
这话是她在雨里说出来的，就跟着雨水一样落了地，流淌在大街小巷，而后汇聚进河道里，流向了更远的地方。
它匆匆忙忙地进城，匆匆忙忙地进宫。
曹婆婆家就说：“有了这场雨，猪也有草吃了，猪肉该掉些价了，再不掉，咱们这肉饼店的招牌要被砸了！”
雨水冲刷着她的铠甲，冲刷着队伍里每一个人的表情，一切都显得很模糊。
长公主骑马向前，用更响亮的声音回应了他：“难道我兄会畏惧一场雨吗？！难道我便畏惧吗？！”
这不是甘露什么是甘露？这不是预兆什么是预兆？
可这场雨的神异与他们就大有干系。
“大宋！”“大宋！”“大宋！”
“殿下！”
“他们也信这话。”他用帕子擦了擦鼻子。
时辰还不到，大家还没有整整齐齐都到这里。
骂完又眯着眼抬头去看厚脸皮不怕骂的鸟儿，越看越乐，“殿下进了城，就下了好大一场雨！有这场雨，地里的苗就能长出来了！”
一条长河都在雨中发出了激昂慷慨的声音！
她看不到他们的脸，可她能想象到他们的神情，也能想象他们想说什么，会说什么。
大臣们觉得长公主这话，确实是有些诡辩的雄才。
她骑马走在雨里，可她的战车下又一次燃起了火焰。
要说谶纬这东西在宋朝是严禁的，可官家怎么禁也禁不住民间偷偷流传，汴京里花样多，汴京外就不是花样多的问题了，大家是要拿谶语当自己造反的法理依据的，北宋末年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难道其中就没几个秀才想几句谶语了？
况且要是预兆应在一个昏聩无能，残暴不仁的人身上，那大家是有话说的，你无道无德，上天怎么会应验在你身上？
队伍里的小军官一边抹着脸，一边高声道：“再喊大点儿声！大点儿声今晚殿下给咱们烧肉汤喝！”
长公主在河东河北阻击金军，救援汴京的神异，也与他们大有关系。
有人就说：“寻常人家丧仪，也求圆满，也知疾风骤雨大不吉利，殿下此言，岂非欺天？”
郭京仙师！灵！
他也轻轻地打了一个喷嚏。
“你大胆！”
“殿下万岁！”
谁也没空去看那架马车什么样，他们也没看到公主长什么样，公主的马下是不是还跑着一串儿奶娃娃。
“这雨怎么了？”
灵柩已经入宫了。
“天佑大宋！皇宋万万年！”
他现在内心就在翻滚沸腾，朝堂上要怎么说，太学生那里，又要怎么说，民间又该怎么说，到时候民声沸腾，十万太学生都得说：天道纲常果然是有的！长公主殿下原是修道之人，而今强要入世，上天的警示这不就来了？若能如白云先生一般，做个急流中勇退之人，必能成道果，铸金身呀！
“天降甘露！”耿南仲第一个跪下，激动道，“天佑大宋！”
他声音很大，想要盖过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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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往前走吗？”
郓王就站在雨里，内心的喜悦胜过了千言万语。
这就有起哄的。
百姓们再出门时，惊异地看到了一个雨后的世界，那些叫干旱的热风吹得疲惫不堪的柳枝，墙头已经枯萎的红杏，还有不知道躲在哪里苟延残喘的虫儿鸟儿，忽然都出来了。
郓王跪在灵柩前，听着这长河掀起的巨浪，到了他眼前！
有蝴蝶飞过，鸟儿站在枝头跳一跳，抖了树下的老翁一头的水。
他愤怒又畏怯地走了，走时不忘记再往怀里揣上两个肉饼。
老翁就骂：“躲过风躲过雨，就是没躲过你这孽畜！”
福宁殿外的偏房里，郓王瞧着烟雾缭绕的偏殿。
可那个酸书生嚷了一句，等着周围的人跟他一同发声时，他忽然发现周围的人叫这场雨洗刷过后，也换上了另一张脸。
光是下雨肯定不吉利，可这场雨解了京畿路的大旱，这没话说呀！
“我兄是大宋之主，非寻常人家！入春大旱，京畿之地，农田龟裂，百姓盼雨，望眼欲穿！我食不下咽，寝不安眠，夜夜在灵前祝祷！而今扶灵回京，忽降此雨，必是我兄神灵有知，不忍见天下大旱之故！”
“你家早成炊饼店了！”
可百姓们看到了这个雨后的新世界。
谁见过这么大的雨！谁见过拉着灵柩回来时下这么大的雨，不吉！大不吉！这是上天警示，有人无德呀！
这支长河一般的队伍就是这样走到了宣德门，走到了诸王面前。
别的神异和他们没关系，殿下一胎生五六七八个去，每个娃子都有各自不同的生父呢，大家也只是听个乐子，夸她多子多福。
雨下了两天，停了。
“这雨就是天命！她要老天下雨就下雨，这不是天命什么是天命！”
长公主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雨里。
等起哄之后，不知道哪个百姓就说：“殿下真是神异啊。”
她说：“今日的吉兆，诸位可亲见了吗？”
再有人说起长公主私德不修，闺誉有损时，不知道哪个正在给汤罐打包，准备送外卖的小哥就打断了他：“你就说这场雨下得好不好吧？”
长公主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我兄有灵，果然应我祷言！此甘露也！”
“甘露！”“阿嚏！”“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