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父亲 随我去见父(2/3)

    屋内苦茶袅袅,空气中攒动着细小的浮尘。

    病榻上的人抬了下手。

    曲宁应了声,心里那点闷意却仍旧散不开。

    她回头,看了眼依旧灯火通明的书房,蹲下身打开了食盒盖子。

    “我曾与令尊交手。”

    虽说那晚凉亭内的亲昵,让曲宁心跳加速,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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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到妆台前,抬手去拆鬓边的簪子,铜镜里映出一张蔫蔫的小脸,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没精打采。

    瑄王住在王府正南的院子里。

    曲宁心脏跳了跳,连应都忘了应,随他出了门。

    他语气平缓,像个寻常的长辈,仿佛方才那瞬的剑拔弩张都只是错觉。

    他缓缓道:“沧浪一战,我败给你父亲。”

    曲宁垂眸将食盒合上,提着它慢慢回了屋。

    “桓王把着枢密院这些年,边军的粮饷调令,桩桩件件都绕不过他的手。前些日子,他又去了西营。你怎么看?”

    院门半掩,廊下挂着两盏旧纱灯,几个老仆正打扫着院落,庭中花木无人修剪,几条枯枝直接爬上窗台,被风吹得一下下敲在窗纸上。

    接连几日,书房的灯火都亮到深夜。她送去的点心,搁到凉透都没有动。

    她听了陈妈妈的话准备睡去,房门却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若是夜里有贪嘴的小猫路过,好歹能填个肚子。”

    但孟映淮却神色淡淡,似乎对这些并不在意。

    他盯着曲宁,语气轻描淡写,像随口一提。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血味儿,仿若不甘十四年前那场败仗。

    曲宁随孟映淮踏入房门,室内比院里更暗。

    孟映淮神色未变:“父亲觉得,我应该仰人鼻息。同当年一样,为了王府,再拿自己当一次筹码,是么?”

    孟映淮站在门外,廊下灯火落在他身后,将那道影子拖得很长。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身上还沾染着夜露的凉。

    孟良裕又道:“宫门一直不开,你觉得太后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见你?”

    曲宁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团闷气,吐不出去,也咽不下来。

    “过来些。”

    孟映淮不语。

    满府上下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清楚,这是有人在等着看瑄王府低头。

    父子二人视线相接。

    像是懒得再与他试探,孟映淮抬手,将半枚玉牌递了过去。

    她挑出最好看的那块,放到檐下那块干净的石阶上。

    孟良裕怔怔看着手中的玉,指尖微颤,从枕下摸出另一半,扣了上去。

    ·

    她坐在窗边,摆弄着那个已经有些干枯的花环,耳朵却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却也只是片刻,孟良裕又笑了下,视线从孟映淮身上缓缓收回,落到曲宁身上,神色和煦了不少。

    孟映淮侧过身,挡住了那道视线,将她往身后带了半寸,抬眼看向病榻。

    老管家应声上前,将曲宁引了出去。天青色裙摆自门边一闪而过,房门轻轻阖上,屋内药香愈发浓稠。

    里面几块小糕还温着,白玉似的皮,里头裹着豆沙,她和陈妈妈学着拿木模压成了小兔子和梅花的形状,挨挨挤挤躺在食盒里,看着都不忍心动。

    可此刻,隔着帐幔,病榻上却传来虚弱的咳声。

    这是他当年留给旧部的信物。

    陈妈妈正替她理床铺,见她回来,伸手接过食盒,瞧了她一眼,低声哄道:“姑娘别惦记了,夜深了,快把头发拆了歇着。点心凉了便凉了,明日我再给你做新的。”

    “你父亲打仗很厉害。”

    曲宁握着簪子的手一顿,讶异地回头看他:“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下人们看她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三两成群地在廊下咬耳朵,见她走近便立刻噤声散开。

    “带世子妃去偏房用茶吧。”孟良裕对老管家抬手,“我和翊之单独说几句话。”

    两半玉符在灯火下严丝合缝。

    孟良裕握着玉牌,手背筋络一点点绷起。

    曲宁被那目光盯得喘不过气,本能地想往后避。

    青玉温凉,边缘有一道陈旧断痕,在掌心中莹然生光。

    曲宁心口微松,背后却已沁出一层薄汗。

    “随我去见父亲。”

    隔着昏暗的光影,孟良裕视线落在曲宁身上,毫无征兆地开口。

    “咔哒”一声。

    孟良裕视线还落在门外,待得脚步声远去,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

    昏黄的光只照亮半面墙,墙上挂着一幅旧封地舆图,案上横着把镶银弯刀,鞘上宝石沉郁暗红,边上立着半副玄铁轻甲,胸甲上划痕迹交错,依稀能看出当年主人的骁勇。

    傍晚夜风微凉,曲宁提着食盒从书房出来,走下台阶时又停住了脚。

    他口中的那个“下次”,仿佛从未存在过。

    年迈的管家挑开帐幔,将人扶起。瑄王孟良裕靠在软枕上,枯槁的身形陷在锦被里,一张脸被病气磨去了大半锋芒,可眉骨鼻梁却深刻,依稀可辨年轻时俊朗凌厉的轮廓。

    房间内烛火跳了跳。

    这话说的十分刺耳,可孟良裕闻言,不见丝毫怒气,反倒笑了。

    混合着浓重药气与陈旧檀香,闷得人喉间发涩。曲宁屏住呼吸,忙低下头,随孟映淮矮身行礼。

    她自言自语,“总好过浪费掉。”

    “是因为她才不肯与公仪家联姻?”

    他抬眼看向陈妈妈,淡声道:“帮世子妃梳洗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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