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3)
“行吧，家里你说了算。”
秦衡绷着声：“你不去劝劝你娘？”
秦齐淡声：“娘舍不得打你，可不会舍不得打我。”
秦衡侧身走过，几缕发丝擦过他宽阔的肩，带着海棠沉郁的香气，内里却是暴躁的食人花。
秦书轻哼一声，手上细棍点地，她微抬下巴，微微侧身，意思很是明显。
秦衡无法反驳，只得沉默下来。
时年太子继位，一改此前温和作风，以酷吏手段清理朝堂，为才出生的小儿铺平前路。此后一年，秦贵妃难产，母女双双去世。
此后两个月，太子二子坠马，卒。
然而，秦齐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起此事。
梦里的他，身体并不算好，更确切地说是他并不爱惜身体，长年累月的奔波和损耗让他不过三十出头便心竭而亡。
秦衡：“我怕去了你娘打得更厉害。”
父子俩一前一后站在那儿，淡淡的尴尬弥漫起来，没有秦书和秦妙在其中调和，他们父子俩确实没什么说的。
“南武堤坝在永安城下二百里路，方圆百里近百个村镇，前后近二十万人，马上雨季了，若是堤坝崩塌。”秦齐也没有细说，只是把手里看着的书递了过去，无所谓道，“你自己看着办。”
皇帝卒。
秦衡只是眉头紧皱：“堤坝该是工部负责。”
想着，本是打算给她解围的秦齐也不动了，就这么站在马车外，听着车里呜呜咽咽的哭声，甚至有点想掀开帘子看两眼，回去给她画出来。
秦齐抬起脑袋，瞥他：“你怎么不去？”
爱的人皆走了，恨的人也都杀了，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也不过是那条命本就是拿命换的。
秦衡知道，秦书干得出来这种事。
至于违反律令什么的，这天下违反的人可多了去了，只要后台不倒，不涉及大事，又有多少人会去计较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的秦书是他安排的打手，他才是下命令的人呢。实际上他才是心软的那个，此刻攥着手，几次都想进去打断，却又担心他进去之后秦书下手更狠。
他听了一刻钟的工夫，便实在听不进去了，绷着脸离开马车，朝着旁边的小院走去。
这小子，在他面前是一点也不装啊。
“躲？还躲吗？”
什么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心怀大义，都是虚的。本质上，亲戚就是个只关心身边人，势利慕强的俗人罢了。
八月，皇帝染上疫病，贤贵妃与惠王发动谋反，虽被惠王妃顾真，也是顾策长姐识破，与之同归于尽，却到底难救陛下性命。
心里这么想着，秦衡面上没有一点变化，依旧端着平日冷峻的模样。
秦齐无声叹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陆陆续续做的梦，便是知道这一世再不可能如此，也不免如鲠在喉。
好一会儿，秦衡打破这个僵局，他看着秦齐手中的书，斟酌道：“最近怎么对河筑感兴趣了？”
秦衡低头看书，翻开的这一页，果真写的便是南武堤坝的事，上面写了一应的用材和设计。全都用的上好的料子，每年也有人负责查补，便是连绵暴雨，也不该倒塌才是。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他做的，绝对让人说不了嘴。
然，君子论迹不论心。
不过两年，太子肺疾复发，无药可治，此后，太子妃垂帘听政，携幼子开启持续了二十年的天盛元年。
朝堂上下逼迫太子纳妾开枝散叶，太子心力疲惫，又被有心算计，盛国公府表小姐秦妙嫁入太子府做侧位，很快有孕，又进新人，打破太子妃慕流萤专宠局面。
秦衡看她没得商量的模样，轻声叹了叹气，无视袖子上加重的力道，缓缓起身，漆黑的眸中带着无奈。
秦齐合上书，道：“死了的人再厉害也是死人，不如多看看活着的。马上便是雨季了，河水暴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河堤垮塌的案子，我先看着，到时候出事了和人也有得谈。”
秦衡眉头微皱
留下的秦衡只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那自然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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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看史书比较多。
他不经意般道：“上个月，我和同窗去南武县游学，经过南武堤坝，观其偌大，便停下看了看，不细看不觉得，细看下，堤坝内里有不少木材断裂，边缘石体也有裂缝。”
太子后院乱作一团。
……
延和三十五年，也就是明年。
秦齐瞥了一眼又成了闷葫芦的亲爹，心想也就他娘对他有滤镜，不然哪儿受得了这种木头。
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缓步走到马车前，听到里面呜呜咽咽的哭声，难得没有心疼，反而让心中梗着的气散开。
“你自己看着办。”秦齐耸了耸肩，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便朝着马车走去。
两个孩子心里有数着呢。
太子祁缙携带长子前去赈灾，却遭遇袭击，一同落水。被艰难救下后，祁缙患下肺疾，长子腿断毁容，而救命恩人顾策永坠长河，尸骨无存。
着实可悲。
秦衡：……
“给我滚过来，老娘不打你的手，哪天这府邸没落了，你还得靠手吃饭，裤腿撩起来。”
院墙下，秦齐靠在边上，他一身白衣，垂着头看着手上厚重的书，若是忽略对面车内的哭嚎声，倒是好一个翩翩公子。
秦书却还是看出他的所想，磨着牙，狠狠瞪人：“慈父多败儿，真让你来养，两个孩子都得成纨绔。”
……
秦书甩了甩棍子，声音加重：“秦衡！”
至于二十年后的事，秦齐也未曾梦见过了。
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所言。
活该，这死丫头就该被多收拾几次，免得人无法无天，脑子一热就发疯，不考虑做事的后果。梦里的她是发疯发舒坦了，也不想想他后半辈子该如何过得。
不过他到底还是忍住了，真这么缺德，一会儿说不定惹火烧身。
不归他管。
“我忍你很久了，秦妙，别以为家里现在日子好了，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大延史上惨痛的一年，时年五月，暴雨连绵了一旬，距离都城二百里外的南武大堤倒塌，暴雨带着洪水掀翻周围百里屋宅田地，溺死万人，其中受灾更是不计其数，连带着后面爆发疫病。
秦衡站在马车前，紧紧抿唇，一张脸绷得更是犹如沉冰，车里不断传来暴躁的怒骂声和挥舞的棍棒声，伴着呜呜咽咽的哭声。
不到一月，首辅也卒。
他的女儿，便是杀人放火也定有她的道理。
负责驾车的人早就识趣地离开。
秦衡：“……不至于。”